他鬆開她的手,緩緩後退一步,臉上帶著一種釋然又複雜的笑意,轉身,大步走向登機口。
就在他即將踏入通道,身影快要被門框吞沒的瞬間,他忽然停住腳步,側過身,回頭望向簡驚蟄的方向,臉上綻放出一個明亮得彷彿能穿透陰雲的笑容,朗聲說道:
“驚蟄!塞普勒斯的海風,蘇黎世的雪,還有……你說的那句話——‘生命久如暗室,不妨明寫春詩’!我永遠不會忘記!永遠不會忘記在歐洲的這一切!”
他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候機大廳,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在簡驚蟄的心上。
“哇——!”
簡驚蟄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捂住嘴,壓抑許久的哭聲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爆發出來,她整個人顫抖著,幾乎站立不穩,只能依靠著身旁麗娜的攙扶。
巨大的波音客機轟鳴著衝上鉛灰色的天空,留下一道長長的尾跡雲,最終消失在厚重的雲層之後,如同帶走了一個未完的夢。
漢斯早已悄然離開。
麗娜半扶半抱著幾乎哭得虛脫的簡驚蟄,走向停在路邊的沃爾沃轎車。
她將好友輕輕安置在副駕駛座,細心地繫好安全帶。
車子啟動,駛離喧囂的機場。
車廂內一片寂靜,只有簡驚蟄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麗娜開著車,目光直視前方,但心思卻百轉千回。
她有一肚子的問題,關於塞普勒斯的那個夜晚,關於那個吻,關於李向南最後那句意味深長的“永遠不會忘記”。
她想知道,簡驚蟄是否真的“睡服”了那個讓她魂牽夢繞的男人。
然而,透過後視鏡,看著好友哭得紅腫的雙眼和失魂落魄的側臉,麗娜最終什麼也沒問。
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伸出手,溫柔地拍了拍簡驚蟄冰涼的手背。
有些答案,或許並不需要言語去證實。
李向南臨別時看向簡驚蟄的眼神,那份深藏的不捨與溫柔;
簡驚蟄此刻痛徹心扉的哭泣……這一切,早已超越了肉體的糾纏。
他們之間,有一種更深沉、更純粹、也更讓人心碎的情感連線。
那是靈魂的相認,是心靈深處的羈絆。
麗娜的心中,為好友這份深沉而無望的愛戀,湧起一股複雜的、帶著敬佩與心疼的情緒。
她不再好奇那晚的具體細節,因為她知道,在簡驚蟄的生命裡,李向南這個人,這份情,早已刻骨銘心。
這就夠了。
心靈的相愛,早已勝過了世俗的歡愉。
她為簡驚蟄感到深深的驕傲,也感到無盡的心疼。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通往市區的公路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如同逝去的時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