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室位於監獄辦公區深處,遠離監舍。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得近乎簡陋:一張掉了漆的舊木桌,幾把硬木椅子,牆上掛著一幅褪色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標語,角落裡甚至還有一個老式的鑄鐵暖氣片,正散發著不均勻的熱量。
典型的八十年代機關風格,唯一的好處就是足夠隱秘。
窗戶被厚重的絨布窗簾遮得嚴嚴實實,隔絕了內外。
秦若白和徐七洛走進房間。
門一關,外界的嘈雜彷彿瞬間被吸走,只剩下暖氣片偶爾發出的“咔噠”輕響。
徐七洛看著這壓抑的環境,忍不住小聲嘟囔:“師父,您說他真會來嗎?那老混蛋脾氣那麼臭……”
“他會來的。”
秦若白在桌邊坐下,脊背挺直,語氣篤定,“他等的就是現在。”
“啊?”徐七洛瞪大眼睛,隨即恍然大悟,帶著一絲鄙夷,“哦!我明白了!他是不是故意拿喬,就是想等您親自來,好多要點好處?比如……減刑?”
她越想越覺得可能,“這老東西,真是老謀深算!就知道算計!”
秦若白微微搖頭,目光深邃:“這樣的手藝人,心思之深,遠超常人想象。你以為他的憤怒是真的?或許有,但絕非全部。憤怒是武器,沉默是籌碼,焦躁……則是等待的煎熬。他在衡量,也在試探。”
話音剛落,門外走廊果然傳來一陣沉重而略顯拖沓的腳步聲,伴隨著手銬鐵鏈摩擦的“嘩啦”聲響。
徐七洛“噌”地站起來,幾步衝到門口,一把拉開房門!
只見兩名身材魁梧的獄警一左一右,押著手藝劉——劉金斗正走到門口。
與之前那隔著鐵門都能感受到的暴戾怨毒截然不同,此刻的手藝劉,臉上竟堆滿了諂媚到近乎滑稽的笑容!
他微微佝僂著背,努力想做出謙卑的姿態,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討好的光!
“喲!小徐同志!您也在吶!”
手藝劉一見徐七洛,立刻扯開嗓子,聲音熱情洋溢得讓人起雞皮疙瘩,“嗨!你看你!眉頭皺著幹嘛呢,這麼不經逗!之前老頭子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逗逗悶子!你怎麼還當真生氣了呢?氣大傷身,不值當!不值當啊!”
徐七洛被他這前倨後恭、毫無廉恥的變臉功夫驚得目瞪口呆,隨即一股惡寒湧上心頭,臉都憋紅了,指著他的鼻子罵道:“劉金斗!你……你還要不要臉?!我上午來你還罵得那麼難聽,現在就跟哈巴狗似的!你……你真是個見風使舵、兩面三刀的無賴!混蛋!”
“哎喲喂!小徐同志您這話說的!”
手藝劉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更加“燦爛”,臉上的褶子都擠成了一朵菊花,“無賴?混蛋?嘿嘿,承蒙您誇獎!老頭子我這輩子,也就這點‘優點’還能拿得出手了!”
這無恥的言論讓徐七洛氣得直跺腳,卻一時語塞,只能恨恨地瞪著他。
“行了,七洛。”
秦若白清冷的聲音從屋內傳來,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
手藝劉立刻如同聽到聖旨,脖子一縮,在獄警的示意下,小步快跑著進了會客室。
一進門,他立刻挺直腰板,雖然被手銬限制著,對著端坐的秦若白就是一個九十度的深鞠躬,聲音洪亮,充滿了誇張的敬意:
“秦隊好!秦隊您辛苦了!勞您大駕親自來看我這糟老頭子,真是折煞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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