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裡，聲音因為激動和後怕而微微發顫，眼鏡後的目光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憤怒！
郭乾立刻上前一步，伸出雙手，語氣沉穩有力：“何玉川同志！您好！我是市局刑偵大隊隊長郭乾！您誤會了！我們不是來翻案的！慧明的罪行鐵證如山，不容置疑！我們今天來，是想看看當年盧春花同志住的那間宿舍！這和我們正在偵辦的另一樁重大案件有關！需要您的配合！”
“看……看春花的宿舍？”何玉川愣住了，看看郭乾，又看看樊老爺子，顯然沒明白這其中的關聯。
但聽到不是翻案，又看到郭乾嚴肅認真的態度，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
他推了推眼鏡，把手電筒握緊了些，知道公安也有自己的紀律和規矩，便點點頭：“好……好吧。既然是辦案需要，我配合。跟我來吧！”
“多謝何校長！”郭乾道了聲謝，朝眾人一揮手。
一行人跟著何玉川，魚貫走出門衛室，踏入了沉寂的校園。
夜色下的校園空曠而安靜，只有眾人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回響。
知道眼前這位何玉川校長就是當年親手參與抓捕慧明的關鍵證人之一，眾人心中都有無數疑問。
平時辦案，公安系統對學校都有種特殊的保護心態，一般辦案不太想往學校來，主要是不想給祖國的花朵帶去太多的心裡陰影，儘量避免打擾這片淨土。
如今趁著寒假，能與這位親歷者深入交流，機會難得。
李向南再次遞上一支菸，藉著點菸的微光，打量著周圍的環境，狀似隨意地問道：“何校長是哪年來咱們小學工作的？”
“我是師專畢業就留在燕京了，”何玉川深吸了一口煙，吐出的煙霧在冷風中迅速消散，“算起來，有十三年六個月了。”
李向南心中瞭然，九年前案發時，何玉川三十歲左右，正是年富力強、在學校站穩腳跟的時候。
他接著問：“那您對隔壁的普度寺，應該比較熟悉吧？”
“以前……是熟悉。”何玉川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他抬手指了指校園西側那道明顯比其他三面都要高大、厚實的圍牆，“你們看那道牆。以前是沒有的。學生們課間活動，還能跑到寺裡的廣場去玩。可那件事之後……”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沉重而堅決，“就算學校沒錢，我們所有老師，也自發捐款，四處撿磚頭、借材料，硬是咬著牙，只用了一個禮拜，就把這道牆砌起來了！把那邊徹底隔開！”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那道高牆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壁壘，將普度寺的飛簷翹角完全隔絕在外。
眾人心中頓時湧起一陣感動和敬意！
老師們用最樸素也最決絕的方式，築起了一道守護師生安全的屏障！
難怪後來元通的人再難滲透進來！
“那您平時……就住學校裡？和樊老一起值班？”李向南問。
何玉川搖搖頭：“靠我一個人哪行？那件事之後，學校痛定思痛！組織了青年教師每晚輪班巡夜，加強了所有校舍的門窗和管理，對學生反覆進行安全教育，還成立了家長護校隊……總之，想盡一切辦法，把學校打造成一個鐵桶！全校上下，跟普度寺……徹底劃清界限，老死不相往來！”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歷經劫難後的疲憊與堅定。
李向南由衷讚道：“何校長，貴校……是一個充滿溫情的集體。”
何玉川臉上卻沒有絲毫自豪，反而露出一抹深深的、難以言喻的苦澀，他輕輕搖了搖頭，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加快了腳步，彷彿不願觸碰某些沉重的記憶。
很快，眾人來到一排位於校園西北角、明顯比其他校舍更顯陳舊低矮的廂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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