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從遠處吹過來,把蘋果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滋啦滋啦的,蘇允聞到了炸帶魚的香味。
太陽又沉下去一點,海面上的碎金變成了暗紅色,天邊的雲被染成紫的、粉的、橙的,一層一層地疊在一起。
蘇允轉頭去看陸遠寒,陸遠寒的側臉浸在夕陽裡,暮光把他凌厲的側臉削柔和了一些,這個與世隔絕的小島好像暫時剝奪了他們的身份,沒有群陸的執行長,沒有蘊清的創始人,只有兩個普通的幹了一下午農活的人坐在一棵蘋果樹下,等著吃晚飯。
樹底下只有他們兩個人,確實是個很適合說一些以前沒說過話的時刻。蘇允這麼想著,然後喃喃地開口道:“你說現在要是有一顆蘋果砸下來,我是不是就能成為牛頓了。”
“......如果力道夠狠,確實能把你送去見牛頓。”陸遠寒冷漠地說。
第48章 夜海
“吃飯啦!”
慧姐的聲音從木屋裡傳出來,她邊喊著,邊端著一盤炸帶魚從廚房裡走出來,擺在屋外露天的桌上。
除了炸帶魚,還有一盤蘿蔔乾炒蛋,一盤凝聚著蘇允辛勤勞動的炒青菜,一鍋阿海叔下午剛打的魚湯,湯底奶白奶白的,撒了一把蔥花。
蘇喬意也醒了,他從裡屋走出來,臉色還是有點不好看。
蘇允趕緊去牽他的手,帶著蘇喬意坐到背風的地方,又跑回去拿了一件外套,幫蘇喬意披上。蘇喬意被他這一連串的動作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忍不住笑了:“小允,沒關係,我現在身體好很多了,能吹風的。”
他們在桌前一起坐下,慧姐接話道:“兩年前小意剛被阿海撈上來的時候,那才是真的嚇人嘞。”
“那時候......是什麼樣的?”蘇允忍不住問。
“那天阿海出海,很晚才回來。我站在門口等,天都快黑了,才好不容易看到他的船。結果船靠岸的時候,我看見船裡還有一個人,我走過去一看,差點就被嚇到了,小意那會身上全是血,最重的是後背,有一個很大的口子,血一直流,我拿布按住,按了好久才止住。”
“我那時候也不知道小意是誰,我跟阿海就想著不能見死不救啊,於是就去請了島上的醫生來看。醫生給他做了簡單的包紮,然後說傷太重了,這樣下去撐不過一天,這裡的條件不行,得送去大醫院。但是大醫院得坐船坐一天,我們看他這個樣子,也不敢讓他再去坐船。”
“後來醫生說,沒辦法了,死馬當活馬醫吧。他把那些傷口處理了一下,碎肉剪掉,把傷口裡的泥沙都清出來,用木板把骨折的腿和手臂固定住,沒有麻藥,小意疼得醒過來,又疼得暈過去,反反覆覆的。”
“後來傷慢慢開始長好了,但是小意就開始一直髮燒,人一直醒不過來,睡了很久很久。”
眼看蘇允馬上眼淚又要掉下來,蘇喬意放下湯碗,輕輕叫了一聲:“慧姐,別說了。”
他說著,給蘇允夾了一塊炸帶魚,放到他碗裡,然後輕輕揉了揉蘇允的腦袋:“都過去了,哥哥現在不是好好坐在這裡嗎?”
“哦對對,不講這些了,吃飯!”慧姐招呼道,“涼了就不好吃了。”
吃到一半,阿海叔從櫃子裡翻出一瓶自釀的米酒,給蘇允和陸遠寒都倒了一碗,然後給自己也倒了一碗,喝了一大口,咂咂嘴,說:“這酒放了三年了,今天招待客人,開一瓶。”
蘇允嚐了一口,甜甜的,酒味不重,像黎白薇有一年過年時給他們喝的甜酒釀。他喝著喝著,眼眶還是有點發酸,但是他眨眨眼,把那點眼淚憋回去了。
陸遠寒也端起碗,抿了一口,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不知道是覺得好喝還是一般。
蘇喬意不能喝酒,他就在旁邊,笑盈盈地看著蘇允喝:“小允感覺怎麼樣?”
“感覺像在做夢,喝了酒以後更像了。”蘇允誠實地說。
他們吃完飯,蘇允想要幫忙洗碗,慧姐不讓他幫忙,把他推出了廚房:“你們今天已經幹了一下午農活了,歇著去。”
蘇允就和蘇喬意一起坐到了木屋前的木板上,蘇允把頭輕輕靠在哥哥肩上:“明天早上醫療專機就能來了。”
“爸爸媽媽還好嗎?”蘇喬意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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