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寒應該現在就給蘇允發訊息,問他要不要一起發個宣告,或者至少該問問他是怎麼回事。他們雖然真的不太熟,但出了這種事,總該商量一下吧。
可是他等了一天,陸遠寒還是沒有給他發訊息。
直到夜又深了,蘇允獨自一人坐在空蕩蕩的蘊清,忽然覺得有點可笑。他今天等了整整一天,是在希望能夠證明媒體說的都不是真的嗎?可是這段婚姻本來就是假的,他們不是本來就在分居?無可辯駁,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他站起身,走出蘊清大樓。他最近為了方便通勤,買了輛車。他坐上車,沒有立刻啟動,他安靜坐著發呆了一會,然後啟動車輛,往陸遠寒的公寓駛去。
他覺得他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他一定會發瘋的,明天的新聞頭條就會是“蘊清創始人疑似精神病發作入院”。
蘇允在限速範圍內把時速飆到了最高,他沒關窗,風嗚嗚地吹進來,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什麼也沒想,不多時就開到了公寓樓下,他解開安全帶,除了手機什麼也沒帶,全身空蕩蕩地往陸遠寒家走。
樓棟底下有門禁,陸遠寒之前為了方便出入,把他的人臉錄進去了。蘇允每走一步,他的焦慮就好像更重一分,他真怕只是這段時間不見,陸遠寒就已經刪掉了他的人臉,他這段時間胡思亂想到極致時,甚至還會想,協議裡是不是有什麼分居多少天就自動解除協議的條款?可是他還沒想出來,門禁就識別出了他的臉,門自動打開了。
電梯好像也是自動上升著,載著他來到陸遠寒家門口。蘇允抬起手,想要在電子鎖上輸密碼,像他之前無數次回來時一樣,可是他猶豫了一會,還是選擇了按門鈴。
門鈴響了很久,沒有人來開門。陸遠寒可能還沒有回來——不知道,蘇允什麼關於陸遠寒的事都不知道。不知道陸遠寒的喜好,不知道陸遠寒究竟怎麼想,不知道陸遠寒今天究竟是不是還會回家。
蘇允咬了咬牙,還是選擇輸了密碼。滴的一聲,門鎖開啟,門自動推開。
蘇允慢慢地走進去,客廳沒開燈,他以為陸遠寒不在,摸索著去開客廳的燈,卻在燈光亮起來的一瞬間,在沙發上看見了陸遠寒。
陸遠寒手裡捏著一個杯子,他的面前擺了很多空酒瓶,聽到動靜也沒有抬頭。
空氣中的酒氣很濃,蘇允走過去,看了一眼那些空酒瓶,又看了眼陸遠寒,問:“你怎麼喝這麼多?”
陸遠寒沒有回答。蘇允又說:“你別喝了,小心酒精中毒。”
他說著,伸手想要去拿陸遠寒手中的酒杯,卻被陸遠寒躲開了。
陸遠寒冷冷地開口:“不要碰我,最討厭你。”
蘇允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他的心忽然感受到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同時有無數根小針紮在他的心上。
從小到大他說了無數句最討厭陸遠寒——對著其他人,對著陸遠寒本人,理直氣壯,痛快淋漓,好像討厭這兩個字天生就該用在這個人身上。如今陸遠寒只是回報了一句,他自己怎麼就受不了了?
他等了半個月,等到的是這句他完全沒想到的話。蘇允的眼淚先掉了下來,他抽著吸了口氣,才說:“你喝多了,我送你回房間。”
陸遠寒喝多了的神態和他清醒時幾乎沒有區別,很平靜,沒有情緒,唯一能判斷出來的,大概是他那些平日裡絕對不會說的話。
陸遠寒說:“不用委屈你做這些,反正你從小到大最煩的就是我。”
“那都是以前不懂事的時候說的,我和你道歉好不好?”蘇允又吸了一下鼻子,眼淚還在流,他用手背擦了一下,“你做的那些事,我都記得的。沒有討厭你。”
“沒有真的討厭我?你不是一直都把我排在最後一位嗎?”
“……沒有。”蘇允的腦子很亂,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在往下說,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沒有……總是把你排在後面。......你投資了蘊清,群陸又那麼重要,在我這裡是第一位的。”
陸遠寒終於捨得轉頭看他,他的眼睛很紅,定定地看了蘇允幾秒,然後忽然笑了一下。從小到大陸遠寒都幾乎不笑,蘇允好像沒有見過他真正因為開心笑出來的樣子——面前這個笑肯定不算,因為它看起來更像一片刃,薄薄的,冷冷的,從兩個人之間划過去,割出一道難堪的裂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