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熙走出張起山的宅邸之後，沒有立刻離開長沙。
她趁著夜色，在城裡轉了一圈，去了一趟當年吳老狗住過的那條巷子，又去了一趟解九爺開過的那家茶館。
巷子還在，茶館也還在，只是他們一個在杭州，一個在北京，鋪子只是夥計在守著，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了。
她在巷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三天後，她帶著最後一批人，從廣州坐船，離開了大陸。
船駛出港口的時候，張啟熙站在甲板上，望著逐漸遠去的海岸線，略微有些惆悵。
這段歷史，不比抗戰時輕鬆，只是她干預不了世界線，她除了躲開風暴，什麼都做不了。
海風很大，吹得她的衣襬獵獵作響，她抬手攏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目光卻一直沒有離開那片正在縮小的陸地。
張若微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沒有上前打擾，只是靜靜地陪著。
“若微。”張啟熙忽然開口，沒有回頭。
“在。”
“給張念傳信，讓他再小心些。如果有餘力，就幫幫那些人，人才無價。”
“是。”
張啟熙沒有再說話。
她看著那片海岸線最終消失在海平面的盡頭，然後轉身走回了船艙。
船在香港靠岸的時候，是一個陰天的下午。
碼頭上人來人往，挑夫扛著貨物在棧橋上穿梭，商販用粵語和英語交替吆喝著，空氣中混雜著海水。柴油和貨物的氣味。
張啟熙踏上碼頭的地面，感受著腳下堅實的大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鹹腥味的海風。
碼頭上已經有先期抵達的族人在等候了。
一箇中年男人快步迎上來，恭敬地鞠了一躬：“昭巫，住處已經安排好了，在九龍塘那邊，是一棟獨立的花園洋房。其他族人分散安置在港島和九龍各處，身份文書都辦妥了。”
“辛苦了。”張啟熙點了點頭，“帶路吧。”
汽車穿過狹窄的街道，兩旁是密集的招牌和擁擠的行人。
張啟熙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騎樓。茶餐廳。當鋪。藥材行。裁縫鋪。
一切都和內地不同，但又有著某種相似的煙火氣。
她看著那些忙碌的人群和閃爍的霓虹燈，想著內陸，還灰頭土臉的建築風格，格外割裂，這完全是兩個世界。
車子在一棟白色的三層洋房前停了下來。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牆角種著一棵高大的榕樹，樹根垂下來，在風中輕輕搖晃。
張啟熙下了車，站在院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這棟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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