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不敢貪,也不屑貪!」
「內帑是皇上的私庫,是大幹天子的家底!」
「奴才吃的是皇糧,領的是內廷月錢,要是再去貪陛下的銀子,那就是欺君!做出這種事的奴才,連豬狗都不如!」
「李祿活著的時候,三次逼奴才做假帳,想把內庫珍寶偷偷運出宮變賣,奴才不肯,被他關進柴房毒打了好幾次,可那些帳目底冊,奴才寧死也沒交!」
陳宇的嘴角微微揚起,對這個小太監的興趣又濃了幾分。
已經爛透的皇宮裡,竟還藏著這麼一個能守住底線的人。
「讀過書?」
「回陛下,奴才幼時讀過四書五經,也學過算籌和律法,還考過童生。」
李忠賢答的不卑不亢。
讀過書,懂算帳,有原則,受過酷刑也能守住底線,這樣的人,怎麼會淪落到淨身進宮的地步?
「既然讀過聖賢書,為什麼要淨身入宮,做這下賤奴才?」
聽見這句話,李忠賢原本平靜的眼眸深處,驟然湧出一股壓抑多年的恨意。
「奴才……是被逼的!」
「奴才本是江南吳江縣人,家中世代耕讀,祖上還留下了三十畝良田。」
「先帝二十三年,當朝首輔嚴松的門生。蘇州知府,和當地士紳勾結在一起,藉著改稻為桑強佔土地,還派惡霸掘了奴才家的祖墳,斷了全村的灌溉水源!」
「奴才父親不肯在賣地契約上畫押,就被他們指使惡奴,活活打死在大堂上!」
「奴才母親想替父親伸冤,去了巡撫衙門告狀,卻被那幫滿口聖賢書的狗官扣上越級上告。擾亂公堂的罪名,當眾扒去衣服施以杖刑,最後羞憤自盡!」
李忠賢雙眼佈滿血絲,牙關咬的咯咯作響。
「他們逼死奴才爹孃,佔了奴才家的田,還要把奴才的妹妹賣進青樓!」
「奴才到處告狀,可沒人肯管,滿城讀書人。滿堂文官老爺,全都護著彼此,沒人給奴才一家活路!」
「為了保住妹妹,也為了活下來報仇,奴才親手閹了自己,託人進了紫禁城!」
「奴才這輩子,不信聖賢,不信青天,只恨天下那些貪官汙吏!」
「奴才進宮,就是為了往上爬……爬到最高處,再親手把那些逼死奴才全家的文官士紳,一個一個剝皮抽筋,碎屍萬段!!」
陳宇看著眼前的年輕太監,幾乎忍不住放聲大笑。
妙啊!
歷朝歷代,皇帝壓制文官時,用的最順手的,始終是內廷特務與太監!
因為太監沒有退路,他們手中的權力與享有的榮華富貴,全都依附於皇權。
皇帝讓他們對付誰,他們便只能對付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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