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道生以為自己是在不高興地表達不滿,但聲音是低的、軟的,聽在樓紅塵耳朵裡,只剩下令人心癢的嬌嗔。
可在南嬰眼裡,辜道生明顯在害怕,這幅景象哥哥好像是被管的那個啊,南嬰剛邁出陰影的腳默默地縮了回去。
成功進了門,樓紅塵目前再別無所求,聞言低眉斂目,還是那個愛小媽愛得不辨東南西北的厲鬼:“對不起,是我不好。生生,請原諒我。”
“我只是擔心,害怕你又要將我拒之門外。”
拒之門外四個字咬得很重。
這時候南嬰沒眼力見了,沒看出來話音落地的瞬間,辜道生便顧左右而言他,一副有些尷尬的神情,他只是聽到樓紅塵的抱歉,剛還彷彿中了軟骨散的骨氣再次倒戈站了起來,認定家裡還是哥哥厲害,挺直小小的一根脊樑骨,大搖大擺地出來。
這牆角誰愛站誰站。
然後樓紅塵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什麼話都沒說,如果沒看錯嘴角還似有似無地噙著笑意,當然不是友善的,能吃鬼。南嬰脖子一縮,又回去了,將懷裡的衣服抱得更緊,充當一種保護盾。
那身衣服是素色的,做工粗糙,一看就不是“十二少爺”該穿在身上的。
樓紅塵問:“誰的衣服?”
“啊?……哦,”南嬰憋屈地回答,“樓、樓零的。”
經過昨天的人與鬼與天師的大戰,樓家已經亂成一鍋粥,半夜程景如又死了,天沒亮視野所及的地方就都掛上了一片白,宛若六月飄雪,
所有爛事都堆到了一起,肯定沒人再顧得上辜道生,傭人早上還來不來南院都是個問題。
哥哥雖然沒光腚,但衣服爛成那樣,也沒辦法出門見人,總得有新衣服穿吧。
樓家只有一個樓明章是小孩子,正好兩歲多,和南嬰的身形差不多。南嬰偷了一身衣服,還不忘辜道生,多孝順吶。
樓紅塵鼻腔裡發出一聲無言的冷哼,眼神冷淡成冰,什麼東西,也配讓生生穿他的衣服,一個爬床的下人,竟然敢對辜道生動心思。
在密道里,樓紅塵記得那下人是用怎樣崇拜迷戀的眼神看辜道生的。
就好像他一生深陷淤泥,乍一見到光,被光芒普照,感到不安,又亟想抓緊。
臨到手指顫抖地伸出去,沒捱到衣服的邊呢,他想起自己是多麼下賤,多麼不配,縮回了陰暗潮溼的殼子裡。
要不是當時樓紅塵被血腥味兒激發出另類的慾望,一察覺到辜道生的味道便毫無理智地衝上去,只有一個反反覆覆“帶走他與得到他”的念頭,意識到樓零是怎樣垂涎地看辜道生的,樓紅塵一根手指就能讓他死得離奇。
比清霽死得還要慘。
樓紅塵用一雙陰沉的鬼眼乜著南嬰,冷下聲音說:“拿去燒了,不然燒了你。”
“是!大人!”南嬰毫無怨言,立馬屁顛屁顛地跑走了,男子漢小丈夫能屈能伸,“我現在就去燒!”
辜道生:“……”
儘管不想承認,但他總覺得在南嬰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好沒出息啊。
他們才在一起幾天而已,傳染得這麼快嗎?
整個樓家上下全陷入了喪事的氛圍中,處處透著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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