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昌平君跟著進來,對這些鋥亮的鐵殼子半點兒興趣都沒有,找了塊乾淨地兒趴下,甩著粗尾巴打哈欠,彷彿在催他趕緊走。
“好啦,這就走。”
郝運拎著揹包跳上一輛重型廂式貨車的駕駛座,昌平君順著車尾跳板慢悠悠邁上去,龐大的身子往貨廂裡一趴,整輛車都跟著往下沉了沉。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三個月刷怪下來,昌平君連升十幾級,不光體型比普通成年東北虎還大出近一半,體重直奔四百公斤往上,渾身黃褐色的毛髮裡,還隱隱透出幾道暗紅色的紋路,順著脊背往下延伸,看著比原先兇了不止一個檔次。
別說跑車。小轎車扛不住它,就算是大號 SUV,坐上去都得壓得減震直晃悠,也就這種拉貨的大卡車,能勉強裝下這尊大佛。
郝運擰鑰匙打火,貨車轟隆一聲啟動,碾著半人高的野草往城外開。
越往外走路越難走,柏油路被野草拱得坑坑窪窪,不少路段都被倒下的樹幹。瘋長的灌木堵死,虧得是底盤高的貨車,換別的車早趴窩了。
沒有了導航軟體,開起車來特別的麻煩,也幸好路邊的指示牌還沒壞,不然郝運真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說起來也挺唏噓的。
他都快一年沒回過家了。
前兩年父母相繼走了之後,老家就沒了牽腸掛肚的人,再加上他在城裡混得不上不下,幹著遊戲測試的活兒,工資剛夠交房租還網貸,連過年回來都覺得沒臉見鄉里鄉親,索性回去的次數越來越少,到最後乾脆整年不沾家。
沒想到啊,好好的班上著上著,世界突然就變遊戲了。以前拼了命想在城裡紮根,現在倒好,城待不住了,灰溜溜回村了。
晃悠了四五個小時,貨車終於開到了村口。
比起城裡,鄉下的荒敗勁兒更明顯。
田地裡早就沒了莊稼的影子,雜草長得比人還高,一眼望過去綠油油一片,跟荒地沒區別;進村的水泥路裂得七零八落,縫隙裡全是野草,路邊的排水溝都被藤蔓堵死了;各家各戶的院牆上爬滿了牽牛花和拉拉秧,不少土坯院牆都塌了半截。
也不知是不是地裡的莊稼沒人收。穀粒撒得遍地都是的緣故,鄉下的鳥反倒格外多。
成群的麻雀。斑鳩落在雜草叢裡啄食,貨車一開過去,呼啦啦飛起一大片。
路上偶爾能看見定格的村民,有的扛著鋤頭正要下地,有的蹲在村口石墩子上嘮嗑,臉上還帶著笑,跟三個月前一模一樣。
郝運看著心裡有點發悶,沒多停留,開著車徑直往村子最裡頭走。
他家在村尾,挨著後山,獨門獨院,最是清淨,也最適合當據點。
貨車在院門口停下,郝運跳下來,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木門,半天沒伸手推。
院門還是那扇舊木門,風吹日曬得掉了漆,門環鏽得斑斑點點。
院牆不高,上面爬滿了南瓜藤,都快漫過牆頭了。
擱以前,他爸每個月都要收拾一次院牆,砍雜草。修枝椏,收拾得利利索索。這才仨月沒人管,就荒成了這樣。
“走吧,到家了。”
他伸手推開木門,“吱呀” 一聲悶響。石板路的縫裡全是狗尾草,牆角雜物堆上長了一圈野蘑菇。
昌平君從貨廂裡跳下來,邁著大步走進院子,鼻子四處嗅了嗅,找了個向陽的牆根趴下,尾巴慢悠悠晃著,看樣子挺滿意這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