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猛的口供像一鍋滾水澆進冰窟窿,熱氣往外頂,咔咔響。
他交代了三條偷渡路線、兩個接應碼頭、一個長期合作的外省中間人。全是乾貨,時間、船號、接頭暗語,甚至連每次出貨前誰給他打電話、電話裡說什麼暗號,都倒了個乾淨。
陳山從審訊室出來的時候,天光己經大亮。走廊窗戶透著慘白的晨色,把他那張熬了一夜的臉襯得更加疲憊。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茬,眼角全是血絲。
趙凱迎上來,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裡面泡了濃茶,茶葉沫子浮了半缸子。
“喝了。”
陳山接過來,仰脖子灌了兩口。茶葉苦得發澀,但胃裡那股空落落的勁兒被壓下去不少。
“人摁住了?”
“摁住了。剛從船廠那邊調了監控,跟周猛說的對得上。八月三號夜裡十一點十七分,一輛黑色麵包車從廢船廠東門進去,西十分鐘後出來,走的時候車胎明顯壓沉了。”
“車牌?”
“套牌。但車型對上了,江淮瑞風,後車窗貼深色膜,右後尾燈有一塊撞裂了,用透明膠帶粘著。”
陳山放下搪瓷缸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查。臨江市區跑這種車的就那幾個區域,建材市場、老工業園、城鄉結合部的二手車行。一家一家翻,不用急,翻準為止。”
趙凱點頭應下,正要轉身走,又頓住了腳。
“哦對了,陳隊,剛才陸局那邊來電話了。”
“說。”
“讓你上午九點之前回市局一趟。說是……”趙凱撓了撓後腦勺,“說是上面批了東西,讓你親自去領。”
陳山眉頭皺了一下,沒再問。他把搪瓷缸子裡的剩茶一口悶完,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
獵豹的押運車一輛接一輛從灘塗方向開回來,車身上還沾著江邊的泥和水草。幾個年輕隊員從車上跳下來,身上的作訓服全溼透了,臉上卻帶著一股子利落的勁頭。
“陳隊早!”
“嗯,辛苦了,回去眯兩小時,下午兩點會議室碰頭。”
隊員們應了聲,三三兩兩往宿舍樓走。陳山穿過院子,上了那輛半舊不新的黑色桑塔納,點火,掛擋,往市局方向開。
一路上沒開音樂。車窗搖下來一半,江風灌進來,吹得他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疼。
到市局的時候八點西十分。
陸崢辦公室的門半開著,裡頭傳出說話的聲音。陳山敲了兩下門框。
“進來。”
陸崢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檔案,紅色抬頭,蓋了總部專項辦的印章。他看見陳山進來,抬手示意關上門。
“坐。”
陳山拉椅子坐下。屁股剛沾凳子面,陸崢就把那份檔案推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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