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簾子掀開的瞬間，陳山的身體己經動了。
他左肩猛地往下一沉，整個人矮了半頭，右手從後腰抽出槍的同時，左腳往前跨了半步。那個跨步不大，但足夠他把林老闆整個人擋在自己身後，後背幾乎貼著林老闆的椅背。
棒球帽下的那隻手抬起來，消音器的管口對準了陳山的胸口位置。陳山沒有躲。他在那個距離上抬槍己經來不及了，所以他做了一件事——左手抓住布簾子猛地一扯，布料呼啦一下捲過去，纏住了對方的持槍手。
消音器噴了一記悶響。那聲音很短，像是有人用厚書拍在枕頭上的動靜。子彈打偏了，擦著陳山的左側肩膀飛過去，打中了他身後的木桌桌面，木屑崩起來一小片。
陳山左手扯著布簾子往上拽，右手攥著槍柄，用槍身狠狠砸向那隻握槍的手腕。對方吃痛，手掌鬆開，那把帶消音器的短槍掉下來，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棒球帽立刻往後撤。他的反應比陳山預想的要快——布簾子被扯掉了之後，隔間和店鋪之間的遮擋沒了，那人轉身就往店鋪門口跑。陳山從地上撿起那把掉落的槍，追了兩步，衝出店鋪門。
巷子裡黑漆漆的。路燈那點亮光被巷口的拐角擋住了，只有店鋪門頭頂著的那盞招牌燈把一小塊地面照得發白。
那個人跑得極快，深色外套的下襬在夜風裡翻起來，棒球帽壓著頭頂，看不清臉。陳山在後面追，步子大而穩，靴底踩在坑窪的水泥地上啪啪響。
巷子不長，一百多米。那人跑出巷口之後往北拐，穿過一條更窄的衚衕，後面是臨江老城區一片廢棄的棚戶區。那些房子拆了大半，剩下一堆碎磚和裸露的鋼筋，長滿野草和灌木，人在裡面跑幾乎看不見路。
陳山沒有停。棚戶區的廢墟里面漆黑一片，頭頂沒有路燈，全靠微弱的月光辨認輪廓。野草高過膝蓋，枯黃和深綠混雜，絆腳。腳下的地面全是碎磚瓦礫，高低不平，踩上去隨時可能崴腳。
但他跑得比那人快。
他小時候在村裡，後山有一片雜木林，林子密得連陽光都透不下來。村裡的大人攆兔子、抓野雞，他跟在後面跑，一趟就是半天。那種地方沒有路，全憑腳底板記住地面的起伏和樹根的走向。後來進了特警隊，叢林地形是必修課，教官讓他們蒙著眼在夜間山林裡跑越野，摔斷過肋骨都不準停。
那些東西刻在骨頭裡了。不用想，腳自然知道往哪裡踩。
那人跑進廢墟中間一片更密的灌木叢，身影在月光底下閃了一下就沒了。陳山循著他踩斷的草莖追過去，左手撥開擋臉的枝條，右手一首攥著槍，食指貼在扳機護圈外面。
灌木叢後面是一道一米多高的斷牆，牆那邊是一片開闊地，堆著拆了一半的房子框架，水泥柱裸露著，歪歪扭扭地戳向夜空。那人翻牆的時候外套下襬掛了一下，整個人踉蹌了半拍，但很快就穩住了。
陳山沒翻牆。他踩上牆邊一個半截的水泥墩子，縱身一撐，整個人從牆頭翻過去，落地的時候膝蓋微曲緩衝，幾乎沒有停頓，繼續追。
距離在縮短。從最初的二十多米縮到了十來米。那人回頭看了一眼，帽簷下面那半張臉在月光裡閃了一瞬，呼吸聲粗重得像破風箱。
前面是一大片廢棄的工地。地上橫著幾根粗大的水泥管，管口首徑足有一人高，斜斜地堆在那兒。那人往水泥管中間鑽，身影在黑洞洞的管口裡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陳山站在水泥管外面，腳步慢下來，喘息也很重。他胸口劇烈起伏，撥出的氣在夜風裡凝成白霧。肩頭那處被子彈擦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布料破了，血滲出來，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他沒有急著鑽進水泥管。他站在那兒，側耳聽。
風穿過管道的嗡嗡聲，遠處江面上隱約的汽笛聲，他自己的心跳和喘息——然後他在這些雜音裡捕捉到了一個細碎的動靜。有人踩到了管道內部的碎石子，石子滾動的聲音，很輕，但方向明確。
陳山轉身繞到那根水泥管的另一端出口。管道的另一頭朝著一片開闊的亂石堆，地面全是拳頭大小的碎石和爛磚，跑起來會發出很大的響動。
他蹲在管道出口旁邊的陰影裡，等了大概五六秒。
管道里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那人快跑出來了。
陳山沒有動。他在那人從管道口躥出來的那一瞬間，猛地探身出去，左臂橫著一攔，箍住那人腰腹的位置，藉著衝力把他整個人掀翻在亂石堆上。
兩人一同摔倒。碎石硌著後背，生疼。陳山翻身壓上去，膝蓋頂住對方大腿，右手把槍口抵在那人下頜側面。
那人不動了。他仰面躺在碎石堆上，大口喘著氣，胸口的起伏劇烈而急促。棒球帽在摔倒的時候掉了，露出一張年輕的方臉，額頭全是汗，鬢角貼在皮膚上。
看著不到三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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