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陸崢的電話來了。
陳山剛從審訊室出來，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五下才摸到。他接起來，陸崢的聲音隔著電波傳過來，帶著一種說不出是疲憊還是嚴肅的調子。
“你昨晚抓了經偵的人？”
“抓了一個協警，叫錢海。他在五金店動手，現場有槍，有消音器。”
陸崢沉默了兩秒。“你肩膀傷得怎麼樣？”
“擦破層皮，不影響。”
“那就行。”陸崢說，“謝元清的事，總部那邊己經知道了。昨晚你抓錢海的動靜傳上去之後，經偵那邊有人打了電話到總部政治部反映情況，說你未經報批，擅自跨部門抓捕。”
陳山靠在走廊牆上，後腦勺貼著冰涼的牆皮，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窗戶外面泛白的天光。“那我的考核來了。”
陸崢在那頭沒接話，像是在等他自己往下說。
“他們想用程式壓我。”陳山說，“跨部門抓捕，未提前通報，越級處理——隨便挑一樣都能拖我十天半月。拖到謝元清把手尾收拾乾淨了，就算我最後能翻回來，人也跑了。”
陸崢說：“那你打算怎麼接？”
陳山站首了身子，從牆邊離開，往樓梯口走。腳步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步一個聲響。
“接就接了。”他說，“錢海的口供我連夜錄完了，連帶之前林老闆的證言、馬建平的交代、孫建軍手機裡的通話記錄，全在專案組內網備了份。他要拿程式卡我，我就用證據頂回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陸崢說了一句話，語氣跟之前不太一樣，像是對著一個己經做了決定的人說話，不需要再多囑咐什麼。
“那你準備好，今天上午九點，市局黨委臨時專題會。謝元清會到場。”
陳山走到樓梯口，停住腳步。“通知誰開的？”
“謝元清自己申請的。他說要跟你當面核對一些工作程式上的誤會。”
陳山把手機換到另一個耳朵上。“行。我去。”
掛了電話之後，陳山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樓下的院子裡有掃帚掃地的聲音，沙沙的，一下又一下。清潔工老張在掃昨夜被風吹下來的槐樹葉子，掃到一堆，蹲下來用手捧進簸箕裡。
陳山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差五分六點。離九點還有三個小時。
他下了樓，穿過院子，往食堂走。食堂的燈己經亮了，窗口裡飄出白粥和鹹菜的氣味，暖融融的。他進去的時候，趙凱和方遠志己經坐在靠窗那張桌上，面前各擺著一碗粥和一碟子醃蘿蔔。
趙凱看見他進來，招了下手。陳山過去坐下，食堂阿姨給他端了一碗粥，還加了個煮雞蛋，蛋殼上裂了一道縫，熱乎乎的。
他先把雞蛋剝了，咬了一口，然後喝了兩口粥，燙得吸了口氣。
方遠志看著他，說：“上午的會我進不去，但我幫你查了件別的事。謝元清在南邊那個市任職期間，經手籤批的所有案件中止或不起訴的文書目錄，我託以前海關的老同事幫忙調了一份過來。”
他把手機推過來，螢幕上是一份長長的列表，日期從十幾年前到謝元清調來臨江之前都有。陳山放下筷子，拿過來看了幾眼，有幾條的案由跟貿易公司走私相關，還有兩條涉及非法出入境中介。
“這裡面，有幾樁案件在當年的內部複核記錄裡被標註過“存疑”。”方遠志用指尖在螢幕上點了幾下，“存疑，但後來都按正常程式結案了。結案的審批簽字全是謝元清。”
陳山把手機還給他，繼續喝粥。粥快見底的時候，他把碗放下，用紙巾擦了擦嘴角。
“九點開會。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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