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凱打來的,聲音有點急:“陳隊,查到一個。男,三十七八歲,持的是另一個名字的身份證,但人臉比對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以上。他現在在廁所裡,不肯出來,我們的人在外面堵著。”
“別動。我過來。”
陳山把煙掐了,快步穿過碼頭,往候船廳走。腳踩在水泥地上,步伐又快又穩。
推開候船廳的玻璃門,裡面暖氣悶得人發慌。乘客們擠成幾堆,有人在跟工作人員爭論什麼,聲音雜七雜八的。陳山穿過人群,往廁所方向走。
廁所門口站著兩個檢查站的人,其中一人衝他點了下頭,指了指門。門關著,裡面沒聲音。
陳山走過去,抬手敲了敲。
“孫建軍。”
裡面靜了一拍。
“你自己出來,別把事情搞得更麻煩。”
過了幾秒,門裡面傳來一聲悶響,像是膝蓋撞在牆上的聲音,然後是一陣急促的喘息。緊跟著,一聲尖銳的鳴叫從廁所裡面傳出來——不是人的喊叫,是某種機械聲,短促而刺耳。
陳山心裡猛地一緊。他後退一步,抬腳踹門。門板砰地彈開,裡面的情景讓所有人愣住了。
孫建軍靠在洗手檯邊上,一隻手攥著手機,螢幕上還亮著,剛剛撥出去的號碼顯示“己接通”。他的另一隻手捂著胸口,臉色發青,嘴唇烏紫,整個人正沿著洗手檯的邊緣往下滑。
他的嘴張著,像是在說話又像在喘,但只有氣聲。眼睛瞪得很大,裡面的瞳孔在迅速擴散。
陳山衝過去,蹲下來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放平在地面上。孫建軍的身體在抽搐,西肢僵首,嘴角有白色的泡沫溢位來,混著一絲血絲。
“叫救護車!”陳山回頭喊了一聲,然後低頭看孫建軍的手機。螢幕還亮著,通話記錄顯示剛才撥出的號碼被結束通話了,通話時長只有五秒。
五秒。只夠說一句話。
陳山把手機拿起來,貼在自己耳邊聽了一下,那頭己經是忙音。他看了一眼來電號碼,存了備註名,只有兩個字:老闆。
他把手機放進證物袋,然後低頭再看孫建軍。
人己經不動了。
臉朝上仰著,眼睛還睜著,瞳孔放得很大,像是看見了什麼讓他完全沒能預料到的東西。嘴角那絲血沫在燈光下暗紅發黑,往下淌,淌到瓷磚地縫裡,滲進去了。
趙凱從門口擠進來,看見地上的情況,腳步猛地頓住。他愣了兩三秒,然後慢慢蹲下去,伸手探了一下孫建軍的頸動脈。
他抬頭看陳山。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但那個眼神己經把什麼都說了。
陳山靠在洗手檯邊上,兩隻手垂在身側。他低頭看著孫建軍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孫建軍跑了這麼遠,換了身份,躲進了客輪裝置間,幾乎就要過了檢查站這一關。但他最後打的這個電話,要了命。
“老闆”在電話那頭聽見了這邊的動靜,只用了五秒鐘就做了決定。
陳山蹲下來,把孫建軍睜著的眼睛合上了。手掌底下還能感覺到皮膚上殘留的一點點溫。
他站起來,把證物袋裡的手機遞給趙凱,聲音很平靜,但咬字比平時慢了一些。
“查這個號碼的通話基站,兩小時內的歷史軌跡。我要知道剛才接電話的那個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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