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陸崢親自來了隊裡。
他沒穿制服,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領口敞著,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跟普通來辦事的人沒太大區別。但他人往院子裡一站,門口崗亭的老劉還是立刻站首了,遠遠喊了一聲“陸局”。
陳山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陸崢正站在院子裡那棵槐樹底下,抬著頭看樹冠縫隙裡的天光。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來,把手裡的信封遞過去。
“批了。正式檔案,組織部蓋章的。”
陳山接過來,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紙。白紙黑字,抬頭是省廳政治部的文號,正文用公文體的語言寫了幾行,主要內容是批准他的警銜晉升和專案組長的正式任命。右下角蓋著紅章,日期是昨天。
“二級警督,正科級。”陸崢說,“你之前那個是臨時代理,現在轉正了。”
陳山把檔案摺好裝回信封裡,夾在胳膊底下。“謝謝陸局。”
陸崢站在槐樹底下,雙手插在夾克兜裡,看了他一會兒。“你肩上的銜,該換了。後勤那邊給你準備了新的,你去領一下。”
陳山點了下頭。陸崢轉身往院子外面走,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說了一句:“新警銜配新案子。歇兩天,有東西要下來。你先養養精神。”
說完他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地出了院門,門口停了輛黑色轎車,他拉開後座門彎腰進去,車沒多停,首接開走了。
陳山站在槐樹底下,手裡拿著那個牛皮紙信封,站了一會兒。樹冠擋了大半的日頭,漏下來的光斑落在他的肩章上,銀色在斑駁的光影裡微微發亮。
他轉身走進辦公樓,去後勤領了新警銜。老後勤是個快退休的二級警督,頭髮花白了,戴著老花鏡從抽屜裡翻出一個塑膠密封袋,裡面裝著兩枚嶄新的銀色警銜。他把密封袋放在桌上,說:“兩枚,都給你備著,省得弄丟了再來領。”
陳山接過來,沒有急著換上。他回到自己辦公室,把門帶上,坐在椅子上把那兩枚新警銜從密封袋裡拆出來。銀色的金屬面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邊角打磨得整齊,背面的別針扣件還是新的,閃著一點未磨損的亮色。
他把舊的警銜取下來。銀色的表面有些細小的劃痕,邊角微微發烏,像是一塊用了很久的東西,磨得剛剛好,帶著使用過之後的溫潤感。他拿在手裡翻了一下,背面有細微的汗漬印子,邊緣有一小塊暗色,不知道是蹭到什麼了。
新的警銜別上去的時候,針腳穿過肩章布料,發出一聲細微的布料撕裂聲,很輕。他正了正位置,把扣件按緊,拍了拍肩頭,讓布料平整下來。
日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肩膀上,新警銜的光澤比舊的要亮一些,白晃晃的,還沒沾上使用後的痕跡。
他站起來,把舊的警銜放在抽屜裡,沒丟,擱在抽屜最裡面那個角落,跟幾支用空了的圓珠筆放在一起。關上抽屜的時候,鐵皮發出輕輕一聲響。
外面走廊裡傳來腳步聲。趙凱推門進來,看見他站在辦公桌邊上,目光落在他肩膀上的新警銜上,停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換上了?”
“嗯。”
趙凱走過來,歪著腦袋看了看。“新的就是亮。但你得先擱兩天,過陣子磨出點印子來才順眼。”
陳山沒接他這話,看了趙凱的右手一眼,紗布換過了,包得薄了一些。“你手怎麼樣了?”
“今早換藥,醫生說再過一個禮拜能拆線。”趙凱活動了一下手腕,紗布下面能看見手指在動,幅度不大,但靈活度在恢復,“我現在就一件事使不上勁。”
“什麼?”
趙凱把左手從兜裡抽出來,做了個握拳的手勢。“你這案子破了,該請客了。我現在右手拿不了筷子,你得請我吃頓好的,我左手自己來。”
陳山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等你右手能拿筷子了再說。那時候我請你。”
趙凱站在辦公室裡笑了一聲,跟著他走出門。
走廊裡的日光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個長一些一個短一些,並排走著。新警銜在日光下微微反射出一線銀白色的光,隨著走路的動作輕輕晃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