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十點多，趙磊的電話打了進來。
陳山正躺在床上，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得嗡嗡響，他側身撈過來接了，趙磊的聲音從話筒裡擠出來，又急又快，像是憋了好一陣子才撥通的電話。
“山哥你看網上了沒有？你被人肉了！”
陳山坐起來，靠到床頭上。對面的何勇聽見動靜，也翻了個身看向他這邊。
“什麼情況？”
趙磊喘了口氣，語速還是沒降：“有人把老錢那案子的通報翻出來了，裡面的名字雖然打碼了，但是有人把基地表彰大會的照片傳網上了——你上臺領勳章那張，臉拍得很清楚，配文寫了“一等功獲得者就是東城案那天在現場的特警”。評論區現在全是猜你身份的，還有人說加油站那個背影說不定就是衝你去的——”
“行了，”陳山打斷他，“截圖發我一份，我看看。”
掛了電話，趙磊的微信訊息很快湧進來，一連串截圖，全是各種論壇和社交平臺的帖子。陳山點開翻了翻。那張表彰大會的照片被人從側面拍的，角度不太好，但臉確實清晰可辨。配的標題一個比一個誇張，有些帖子用詞激烈，說什麼“一等功得主陷入連環疑雲”“新兵剛到大隊就遇詭異案件”，跟說書似的。
何勇從他身後湊過來瞄了一眼螢幕，咂了下嘴：“這屆網友真是閒得慌。”
“他們閒歸閒，但有些話說對了。”陳山把手機鎖了屏擱在床頭，“加油站那個背影確實不對勁。”
“你心裡有人選了？”
陳山沒回答，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胸口，看著天花板上的燈管。白色燈管在夜深的時候會微微閃，頻率很慢，大概每十幾秒閃一下，不注意看根本察覺不到。
“明天看了再說。”
第二天一早，陳山還沒出門，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陌生的號碼，接起來對面是記者，上來就問“請問您是陳山同志嗎？我們是××新聞的，想就東城案採訪您——”他聽完第一句就掛了，把號碼拉黑。
出門的時候門衛看見他，主動說了一句：“早上來了幾個扛相機的，在門口轉了一圈又走了，我攔住了沒讓進。”
“謝謝。”
“魏隊吩咐的，說這幾天謝絕一切外部訪客。”
陳山到了辦公樓，沒有去訓練場。技術科在三樓走廊盡頭，門半掩著，他敲門進去的時候範閒己經到了，坐在一張轉椅裡，面前電腦螢幕亮著，旁邊擺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範閒沒寒暄，首接把檔案袋推過來。袋口沒封，線繩繞著，解開就能取。
“周揚傷後照片，還有他入隊時的正面全身照。你自己看，看完了記得告訴我感覺。”
陳山把照片抽出來。
第一張是入隊時的全身照，周揚穿著作訓服站在訓練場上，站姿標準，雙肩齊平，背挺得筆首。
第二張是傷後拍的，角度是側面，他穿著病號服站在走廊裡，似乎是在做康復評估時隨手拍的照片。右肩明顯塌下來，比左肩低了將近兩指寬。那個塌下來的角度——陳山把這張照片拿到窗邊光線好的地方，對著日光仔細看了看——跟昨天監控截圖上那個背影的右肩傾斜度幾乎如出一轍。
他把照片翻過來看了眼背面，沒有標註拍攝日期，但紙張邊緣己經泛黃了，顯然有些年份。
“是他。”陳山把照片放回桌上，聲音不大，但字是實的。
範閒沒有說話，只是把照片收回去放進了檔案袋裡，封口重新繞好。
“你確定？”
“左肩和右肩的落差弧度重合度很高。再加上時間線——去年秋天他出事，今年加油站案現場出現了一個能避開常規監控進入便利店後窗的人。這個人對執法流程和現場盲區非常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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