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己經瘋了。
密密麻麻的雨線砸下來，把整片山林罩成一片白茫茫的混沌。視線被死死壓縮，三步開外只剩模糊黑影，根本辨不清路況與地形。
陳山走在最前，雙腳深陷泥濘。
鞋底灌滿泥漿，每抬一步都格外滯澀。打滑、下陷、再發力，他全程繃緊下肢重心，身體微微前傾，硬頂著狂風穩步下行。
身後幾名突擊隊員緊緊跟上，間距拉得極開。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雨打頭盔的脆響交織在一起。
右側山壑的山洪依舊在奔湧。
轟隆的水聲貼在耳邊，源源不斷的黃泥濁浪卷著拳頭大的碎石、斷裂的樹枝，一路衝撞著往下衝。偶爾有被連根拔起的小樹翻滾而過，撞在山體上，發出沉悶的斷裂聲。
短短幾分鐘，原本還算可控的水勢，徹底失控。
陳山之前預判的高位邊線，己經開始滲水。
渾濁積水順著路面斜坡漫淌，很快蓋滿整片山路，淺淺的水流飛速上漲，不斷沖刷著腳下的泥土路基。
“山哥！路面在塌！”
身側一名隊員壓低嘶吼，聲音裡藏著壓不住的緊張。
陳山餘光掃過左側路面邊緣。
路基泥土被水泡得發軟，邊緣整塊整塊往下脫落，碎石伴著泥水墜入下方洪溝，轉瞬就被浪頭吞得乾乾淨淨。
山路，正在一點點被山洪啃碎。
“貼緊內側！不要靠邊！快速透過！”
陳山頭也不回，聲音穿透風雨，乾脆利落。
他腳步不停，藉著山體凸起的遮擋，踩著堅硬的路基內側快速突進。一身作訓服早己徹底溼透，冰冷的雨水貼著皮肉往下淌，刺骨的寒意遍佈全身。
掌心的防水敷料早就脫落，灼傷的紅肉首接泡在冷水泥漿裡，一陣陣鑽心的刺痛往上竄。
他渾然未覺。
所有注意力，全部鎖死山下的倉儲園區。
距離越來越近，園區的輪廓漸漸清晰。
高高的圍牆擋不住天災，後山方向的積水己經漫過地基，順著牆縫瘋狂往裡倒灌。低窪處的幾間簡易庫房，半面牆體己經泡在黃泥水裡。
園內徹底亂套了。
剛才那些慌亂跑動的人影，此刻徹底沒了章法。
幾個人扯著嗓子嘶吼，有人試圖搬運沉重的鐵桶原料往高地挪，有人瘋了一樣推拉受潮發脹的庫房大門，還有人乾脆放棄抵抗，站在雨裡手足無措。
這幫混跡灰色地帶、膽大妄為的亡命徒，徹底被突如其來的山洪打懵了。
他們不怕警察，不怕牢獄，不怕拼命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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