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外駐訓的通知下來得突然。週三下午全隊還在搞體能，大隊長一個電話把人全叫到會議室，十分鐘說完，週五一早出發。目的地是兩百公里外的老山林場，為期兩週，科目涵蓋叢林追蹤、野外生存和夜間定向越野。
會議室裡嗡一聲炸了鍋。有人高興——總算不用聞訓練場的橡膠味了。有人愁——林子裡蚊蟲多，夜裡還有野豬。陳山坐在最後一排，沒吭聲，手裡轉著一支筆。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新環境。新簽到。
週五凌晨西點，車隊摸黑出發。六輛卡車排成一溜，沿著盤山公路往上爬。陳山靠著車廂板，腦袋隨著顛簸一下一下磕在鐵皮上，磕得後腦勺發麻。對面坐著的老周裹著軍大衣打呼嚕，嘴角還掛著口水。車廂裡一股柴油味混著汗味，窗戶漏進來的風冷颼颼的。
天矇矇亮的時候到了。車停在一片開闊的砂石地上，西周全是樹。松樹、杉樹、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闊葉樹，密得陽光只能從葉子縫裡漏下來，在地上投出一塊塊碎金。空氣溼漉漉的，吸進肺裡帶著一股腐殖土的腥味。
大隊長站在車斗上訓話，內容跟去年差不多——注意安全、聽從指揮、不得擅自脫離編隊。陳山沒怎麼聽進去。他站在隊伍末尾，耳朵豎著，眼睛掃著周圍的林子。
這片林子的密度超出他的預料。樹與樹之間的空隙最寬不過兩米，地面覆蓋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沒有聲音，但底下藏著藤蔓和凸起的樹根，稍不留神就能絆個趔趄。空氣中的溼度很大，露水掛在松針尖上，亮晶晶的。
他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唸：簽到。
【檢測到宿主處於野外叢林環境。環境判定：亞熱帶混交林（高溼度、高遮蔽度）。可簽到。】
【簽到成功。獲得技能：叢林適應性（被動）。效果：在林間移動速度提升，腳步落點判斷力增強；對叢林常見危險源（蛇蟲、暗坑、溼滑苔蘚）產生輕度預警感知。】
那陣熟悉的暖流從脊背擴散開。緊接著，他耳朵裡捕捉到的聲音變了——樹葉摩擦的沙沙聲變清晰了，每一片葉子刮擦的方位都能辨出來；腳下落葉層底下，哪裡是實的哪裡是虛的，腳掌剛剛觸地的一瞬間就能感覺到，然後自動調整重心。
他試著走了兩步。左邊一步跨出去，落腳點選在兩塊凸起的樹根之間，落葉底下是硬土。右邊一步收回來，腳尖避開了被腐葉蓋住的一條淺溝。
穩。
下午的訓練科目是叢林追蹤。每組三人，一個人當“逃犯”，先出發十分鐘，沿途留下痕跡；另外兩人當“追兵”，根據痕跡把人找出來。陳山跟老周還有新兵小趙分一組。小趙剛來隊三個月，臉上還帶著一股學生氣，看什麼都新鮮。
第一輪陳山當追兵。逃犯是老周——他跑得快，但笨，踩斷樹枝的動靜能從五十米外聽見。陳山蹲在地上看了兩眼，就順著一條被踩歪的草莖追出去。林子裡兜了大概十五分鐘，他在一處溪溝邊把蹲在石頭後面喘氣的老周揪了出來。
老週一臉不服：“你咋知道我往這邊走？我拐了三個彎！”
“你拐彎的時候蹭掉了樹皮。”陳山指了指身後一棵松樹，“新茬口，顏色淺，剛蹭的。”
老周張了張嘴，沒話說了。
第二輪換陳山當逃犯。小趙和老周留在原地，背過身去數六百秒。陳山整了整裝備，一頭扎進林子。
他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準。腳下落葉無聲，身體壓低，肩膀在樹幹之間閃轉騰挪，像條泥鰍。跑了大概兩百米，他忽然停下來，側耳聽了兩秒——追兵的腳步聲還沒跟上來，至少隔了一百五十米以上。
陳山環顧西周。左邊有一棵倒伏的大樹，樹幹橫在地上，表皮覆滿青苔，跟周圍的泥土顏色融為一體。樹幹底部的縫隙正好夠一個人蜷進去，被垂下來的蕨類葉子擋住大半。
他蹲下來，把自己塞進那個樹洞。調整呼吸——“戰術呼吸法”啟動，心率壓下去，胸口起伏幅度降到最低。槍橫放在膝蓋上，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面。眼睛透過蕨葉的縫隙，盯著來路。
等了大概八分鐘。
先是小趙的聲音，遠遠的：“這邊這邊，我好像看到腳印了。”
然後是老周的粗嗓門：“小聲點！你能不嚷嚷嗎！”
腳步聲越來越近。陳山透過葉片縫隙看到兩個身影從左邊穿過來——小趙弓著腰，手裡攥著根樹枝撥拉草叢；老周跟在後頭，眼睛掃著地面，認真地辨認那些他故意留下的、指向錯誤方向的假腳印。
他們從倒樹旁邊經過，最近的距離不到三米。老周停下來繫了個鞋帶，蹲的位置正對著樹洞的縫隙。陳山的槍口緩緩移過去，對準老周胸口。如果這是實戰，老周己經沒了。
老周系完鞋帶站起來，嘟囔了一句“這腳印拐那邊去了”，然後領著小趙往相反方向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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