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結案報告提交的那天，陳山正在辦公室給新隊員排訓練表。賀明遠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手裡的筆還沒放下。
“你那份報告趙警官簽了。”賀明遠把一份檔案放在他桌面上，封面是紅色的，角上蓋著“己結”的章。“王建的案子己經移交檢察院審查起訴了。你的工作到此為止。”
陳山把筆帽扣上，看了一眼那份檔案封面。“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
“沒有。”賀明遠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兩條胳膊搭著扶手，“但有一件事——你這次的表現上面注意到了。市局層面的。”
陳山等著他往下說。
“去年年底開始的“雷霆”專案，你聽說過沒有？”賀明遠的手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跨境販毒網路，涉及西南邊境和內陸多個城市。市局成立了聯合專案組，組長是刑偵支隊的副支隊長。專案組需要人手，有過邊境任務經驗或者相關案件接觸背景的優先。”
陳山想了一下。“王建的案子涉及西南邊境的資料，我看了。”
“對。”賀明遠說，“專案組組長看了你的工作記錄，還有你在柳河鎮案和後續追捕裡的表現。他想調你進專案組。”
窗外有風灌進來，把桌上的檔案頁尾吹得捲起來。陳山伸手壓了一下紙面。
“什麼時候？”
“下週一開始。地點在市局刑偵支隊，組長姓崔，你叫他崔隊就行。你到那邊之後編在情報分析組，負責境外人員的軌跡研判和行動路線分析。”賀明遠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你的編制還在特勤這邊，只是借調。時間不一定，快的話幾個月，慢的話半年也有可能。”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側過頭來。“陳山，這次是真正的大案。不是一個人一個鎮子那種規模的。鏈條很長、人很多、牽扯麵廣。你進去之後謹慎一些。”
陳山點了下頭。
賀明遠走了。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只剩綠蘿的葉片在風裡輕輕擺動。陳山坐在桌前，把那份蓋了章的結案報告拿起來又放回去。他在腦子裡轉了一下“雷霆”這個詞，沒有更多資訊——專案名稱通常是匿名的，不對外公開細節。
他掏出手機給林溪發了條訊息：“下週借調市局專案組，回來時間不定。”
訊息發出去之後過了大概一分鐘，回信過來了：“知道了。綠蘿我幫你澆水。”
陳山看著那行字，沒有回。他把手機放回桌上，把桌面上的訓練表收好放回抽屜。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訓練場上的人。太陽正在往下走，把整個場地鍍成一片暖橙色，跑動的人影在地面上拉得長長的。
週一早晨，陳山出現在市局刑偵支隊的樓裡。接待他的是一位姓周的幹事，把他帶到了六樓走廊盡頭的一間會議室。會議室不大，長桌周圍己經坐了幾個人，桌上攤著地圖和照片，電腦螢幕亮著，顯示著一張複雜的關聯圖，線頭密密麻麻地交織著。
周幹事給他安排了一個靠窗的座位，桌面上放著一臺筆記本和一份己經列印好的簡報。陳山坐下來翻開簡報第一頁，上面寫著“雷霆”專案的基本情況：涉案人員確認身份的有二十餘人，分佈在西個省；核心頭目三人，其中兩人長期在境外活動；販運路線橫跨邊境線，經過三個轉運節點，最終進入本市及周邊城市。
簡報上還有幾張照片。其中一張是一個男人的頭像，證件照風格，剃著寸頭，顴骨高，眼神平淡，嘴角抿著。姓名欄寫著“孫志強”，備註欄裡標了“主犯，在逃”。
陳山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沒什麼特別的，普通的證件照，背景是灰藍色的布。但他在看那張臉的時候，綜合感知統合動了一下——沒有明確的理由，只是一種微弱的“注意”訊號。他沒法解釋這個訊號從哪來的，但系統給的東西通常有自己的理由。
他合上簡報，把筆記本開啟。旁邊坐著的一個人遞過來一份隨身碟：“裡面是行動以來的全部基礎資料，你慢慢看。有問題隨時問。”
陳山接過隨身碟插進電腦，等資料夾讀取的間隙他抬頭掃了一圈會議室。幾個人各自埋頭看自己面前的材料，偶爾低聲交流一兩句，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窗外的什麼東西偷聽了去。桌上的地圖上有人拿紅筆標註了好幾個圈，其中一個圈就在本市邊緣。
他收回目光，把U盤裡的第一個檔案打開了。是一份時間線整理表，列著近兩年內所有跟該販運網路有關的可疑活動記錄。條目不多，一百多條，但每條後面的備註都寫得很細。
他從第一條開始往下讀。窗外的陽光在桌面上慢慢移動著，從筆記本鍵盤的位置移到滑鼠墊上，然後繼續往右挪動。他翻到第七頁的時候停了一下，看到了一條備註裡提到了一個地名——柳河鎮。
不是主要節點，只是一條附註：“該嫌疑人曾在該鎮短暫逗留，聯絡人身份待查。”
陳山把目光從螢幕上抬起來。他看著窗外，市局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葉子也落光了，枝條在灰白的天空中劃分著不規則的幾何線條。
他把那條備註記在腦子裡，然後繼續往下看。後面還有將近兩百條記錄等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