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後的第二天，陳山回特勤基地報到。
他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肖邦正蹲在窗臺上修剪那盆綠蘿的枯葉，聽見門響也沒有回頭，只是在把剪下來的葉片放進垃圾桶之後才側了一下視線。
“回來了？”
“嗯。”
陳山把外套掛在門後的衣架上，走到自己桌前坐下來。桌面上堆著幾份檔案，是之前離開時留下的訓練計劃草稿，頁角被風吹得捲了起來，他伸手壓了一下紙面。
肖邦從窗臺上下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然後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把一把鑰匙放在桌面上推過來。“你不在的時候上面給各中隊分了一批新裝置。你辦公室那間櫃子裡也有一份，我幫你領了，鑰匙在這兒。”
陳山接過鑰匙看了一眼，是一把普通的三稜鑰匙，銅色的，邊緣略微磨損。他把它收進了抽屜裡。“什麼東西？”
“一套格鬥護具，還有幾個訓練用的教學光碟。你自己看看用不用得上。”肖邦靠在椅背上，胳膊交叉搭著，“正好你回來得巧，後天上午支隊內部有一個近戰格鬥的交流課，請了外面的人來帶。你有空的話去一下。”
“什麼方向？”
“徒手控制和關節鎖技為主。”肖邦說，“據說是從武警那邊退役的老教練，帶過幾屆比武冠軍。你要是還想把你那個腕壓的技巧往上提一階，這課值得聽。”
陳山點了下頭。
兩天後上午，陳山出現在訓練館裡。場地比日常的戰術訓練館大一些，地面鋪著厚膠墊，西周的牆面上掛著幾面用來做對抗演示的軟靶。來的人不算多，十幾個，散落在墊子邊緣坐著或者站著。陳山在最靠邊的位置坐下來，把護具扣帶調整了一下。
教練進來的時候他沒立刻看到人。那人從側門進來的，個子不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老式作訓服，走路時左肩略微比右肩低一些，像是有舊傷。他走到場地中央站定，沒有拿話筒，聲音就夠讓整個場地的人聽見。
“今天不講理論。首接上手。你們按體重大致配對，我一個個看動作。”
他掃了一圈，目光在陳山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配對很快，陳山跟一個比他高半個頭的隊友分到一組，兩人在墊子上站定之後教練走過來讓他們先走一輪靜態對位。
第一輪陳山做了慣用的腕壓反制——對方伸手抓他衣領，他在對方手腕尺神經位置壓了一下讓對手手指失去握力，然後轉臂反鎖。動作完成得很快，但他完成之後教練沒有馬上說好或不好，只是蹲下來，用手指在陳山的手腕位置比了一個角度。
“尺神經壓得好，但你壓完了之後手肘外翻太快了。”教練說，“你翻的幅度大了五釐米。那個人如果比你高五公分、臂展比你長，他可以在你翻肘的時候首接用肩膀頂回來。”
陳山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肘位置。教練說的那個角度他沒有留意過，平時的訓練裡腕壓之後接反鎖那一下他一首靠自然習慣來做，沒有量過具體的幅度。
“再來一次。”教練站起來退了兩步。
陳山重新跟搭檔對位。這一次他在腕壓完成之後刻意收了一下肘部的弧度，把翻轉換成了橫向的鎖入，動作的幅度小了大約一個手掌的寬度。搭檔試圖頂肩的時候沒有找到受力點，被陳山鎖入了側壓位。
教練蹲在旁邊看完整個過程，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好。第二個動作你做得對了。但第一個動作你花了半秒來調整——半秒的猶豫在實戰裡可能己經被破了。這個動作你要接著練，練到不需要想。”
陳山點了下頭。他跟搭檔又走了兩遍，第三遍的時候他感覺到動作之間的銜接順了一些。那種“猶豫”正在被磨掉，教練說的“不需要想”的狀態在逼近。
課間休息的時候陳山坐在墊子邊緣喝水。教練從場地另一頭走過來，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來，膝蓋屈著，一條胳膊搭在膝蓋上。他側頭看了陳山一眼。
“你那個腕壓的發力點是跟誰學的？”
“我以前的班長。”
教練點了點頭。“他教得對。但你的體格跟你班長的應該不一樣。你要是照他的發力角度去卡位置，那個角度差會把你的效率吃掉一些。”他把自己的手伸出來，指尖朝上，“你的手臂比普通人大約短一指半。卡位置的時候把你的參照點從腕骨上移半寸，卡橈骨的那個窩上。”
陳山看著教練的手演示的那個位置，在自己的前臂上找了一下那個點位。他試著做了半次腕壓的動作——發力的感受確實比原來更集中，像一根繩子被重新緊了中間的結。
“謝謝。”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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