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志強被帶走之後，陳山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何建國的人來得快，幾個人穿便衣，沒開警報器，把那人帶上了停在巷口的車。整個過程安靜而利索，周圍的住戶沒有人探出頭來看。車門關上之後那輛車開走了，巷子重新恢復了傍晚的安靜。
何建國最後一個走。他站在院門口看了一圈院子裡的情況，然後轉過來對陳山說：“後續的事我們來處理。你明天可以回。”
陳山點了下頭。何建國拍了拍他的上臂，轉身跟著那輛車走了。院子裡只剩下陳山一個人。他在原地站了大約一分鐘，然後彎腰把地上那片枯葉撿起來放在了牆角的垃圾桶蓋上，轉身從院門走出去。
他在路上買了一杯熱豆漿和一個茶葉蛋，帶回那棟小樓三樓的房間吃。吃完之後他洗了杯子，把鑰匙放在桌上，然後給賀明遠發了一條訊息：“目標己控制。明天回。”
賀明遠的回覆只有一個字：“好。”
第二天一早他坐上了回程的火車。車廂裡的人不多，他靠窗坐著，窗外的景色從城市逐漸過渡到丘陵和田野。他在途中沒有看手機也沒有開啟資料夾，只是看著窗外那些快速掠過的電線杆和村莊邊緣的樹影。火車停靠了三個站之後他睡著了，頭靠著車窗，輕微的震動從玻璃傳遞到太陽穴，他沒有完全睡沉，但眼睛閉著歇了一段。
到站的時候是下午。他下了車走出站口，陽光鋪在站前廣場的水泥地面上反射出一片白亮的光。他在廣場邊緣的公交站等車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屏保上沒有任何新訊息。
他坐公交回了特勤基地。從門口走到宿舍樓的路上他經過訓練場的時候注意到場地上人比平時少。跑道上只有兩三個人在慢跑，器械區空著，幾隻槓鈴片沒有歸位，散落在架子的腳邊。
他回了宿舍放下行李，然後去了中隊辦公室。門開著，張勇坐在裡面，桌上攤著一份檔案，他的搪瓷杯擱在手邊，水是涼的。他抬頭看見陳山走進來的時候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坐姿略微調整了一下，把椅子擺正了。
“回來了？”
“嗯。”陳山在對面坐下來，“外面人怎麼這麼少？”
張勇把面前的檔案合上，推到了桌子的一側。“這兩天出了點事。顧磊——你認識他吧？”
“認識。”
“他前天在訓練的時候受傷了。不是常規的那種訓練傷。他跟人對練的時候對手失誤了，一個鎖頸的動作沒收住角度，顧磊的頸椎受壓，人當場就倒下去了。”張勇頓了一下，手指在桌上輕叩了兩下，“當時人沒有意識了。送到醫院檢查之後確認是頸部軟組織損傷加上短暫的腦供血不足，沒有傷到脊椎，但需要在醫院觀察幾天。”
陳山在椅子上坐著，手指搭著膝蓋。“失誤的那個人是誰？”
張勇搖了搖頭。“具體情況中隊還在核實。訓練的時候沒有錄影，只能靠當時的在場隊員描述。說法不太一致，有人說是動作失控，有人說是力度沒壓住。”他又頓了一下，“孟教練當時不在場。是另一個代課教練帶的。”
陳山把手指收攏，握了一下又鬆開。“顧磊現在怎麼樣？”
“醒了。能說話，西肢活動正常。但醫生說要靜養，至少兩週不能上強度訓練。”張勇把手邊的搪瓷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涼水，放下的時候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這事在全中隊傳開了。有人開始把責任往格殺課的方向引，說那些動作強度太大，不適合在普通訓練中推廣。”
辦公室裡的光線從窗外斜照進來，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三角形。陳山坐在那道亮區的邊緣，半張臉被光照著，半張臉在陰影裡。
“顧磊在哪個醫院？”他問。
“市一院。骨科住院區。”
陳山站起來。“我去看看他。”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張勇在後面說了一句：“你別多想。訓練場上的事，誰都不敢保證永遠不出意外。”
陳山在門口站了一瞬，沒有回頭。他沒有回答“嗯”或者“知道”。推開門走了出去。走廊裡的風從窗戶縫隙裡鑽進來，吹動他外套的衣襬。他沿著走廊走了幾步，在樓梯口停下來，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西十分。然後他收起了手機，下了樓梯，朝基地門口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