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錢的腳步聲徹底消在雨夜裡。
陳山依舊站在水渠邊的草叢裡，沒急著動。
晚風裹著冷雨吹過來，浸透的雨衣貼在背上，又沉又涼。水珠順著髮梢往下砸，砸在眼皮上，他只是微微眯眼，抬手隨便抹了一把。
視線牢牢鎖死老錢消失的方向。
這人今晚的狀態，不對勁。
按常理來說，基地內部人員巡查裝置，發現水位異常復原，頂多是心生疑惑，暗自警惕。但老錢剛才的慌亂，根本不是普通公職人員的反應。
那是怕。
是藏了天大秘密的人，發現局面脫離掌控、暗處有人針對自己的本能恐慌。
陳山低頭，看向渠邊被雨水泡軟的泥土。
老錢剛才來回踱步的腳印還淺淺印在地裡，邊緣被雨絲慢慢沖刷，一點點變淺、模糊。
白天的腳印是通勤皮鞋，夜裡這雙也是同款制式。
兩趟探查，同一雙腳，同一個人。
線索徹底對上了。
政治處主任老錢，就是暗線裡負責盯防泵房、排程物資的關鍵口子。宋遠山丟擲提案，老錢出面附議，一文一輔，一明一暗，把基地後勤的物資流轉悄悄撬出了漏洞。
陳山吐出一口白氣，夜裡溫度太低，氣息轉瞬融進溼漉漉的空氣裡。
他之前只篤定兩人有問題，今晚才算真正摸到了對方的脈。
老錢不是主謀，卻是最靠前的執行者。這種人，知道的細節最多，心理防線也最容易崩。
唯一麻煩的是，這人足夠謹慎。
明明察覺了閘門異動，發現了有人暗中動手，卻不上報、不聲張，只是深夜偷偷前來核實。他不敢暴露自己的關注度，生怕一查，就把自己和宋遠山的關聯扯出來。
膽小，貪婪，又極度惜命。
典型的體制內蛀蟲心態。
陳山彎腰，把剛才踩亂的草葉輕輕捋平，用鞋底蹭掉地面殘留的淺淡腳印。
他不打算留任何痕跡。
既然老錢己經亂了陣腳，那就讓他繼續猜。
讓他猜暗處到底藏著誰，猜對方掌握了多少證據，猜下一步會從哪裡撕開缺口。人心一旦懸在半空，不用別人出手，自己就會慢慢露出破綻。
做完收尾，陳山轉身撤離。
依舊貼著圍牆陰影，繞開所有監控點位，原路折返。
雨勢又大了幾分，嘩啦啦的雨聲徹底蓋住了他的腳步。整片訓練場空蕩蕩的，唯有路燈的光影在雨霧裡搖晃，明暗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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