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晚上，倉庫出了一件小事。
鄭組長提前下班了，鑰匙掛在值班室牆上。陳山去還工具的時候路過門口，順眼掃了一下——值班室裡沒人。那串鑰匙掛在鐵釘上，釘子有點松，往下耷拉著，鑰匙墜著晃晃悠悠。
他走過去，走到門口，又退了回來。
有人動過那把鑰匙。昨天他掛上去的時候，鑰匙是順時針方向垂的。現在成了逆時針。釘子松是之前就松的，但鑰匙串整體的朝向變了，說明有人取下來用過，再掛回去的時候掛反了方向。
一個微小的變化。換了別人根本注意不到。
陳山沒有進值班室，轉身回了倉庫。他把上週的出入庫登記本從頭到尾翻了一遍，重點看了周西前後兩天的記錄。周西那天的出庫記錄裡，訊號彈那一欄寫的總數是二十枚，而他當天領到的那枚批次號跟庫存對不上，說明那枚訊號彈是從別處拿來的，不在當天的出庫統計裡。
週五的補簽單寫的是“夜訓物資補錄”，領用數量“訊號彈一枚”。但日期簽了週五，貨品描述寫得含混，沒註明具體用途。
陳山把這兩頁登記本拍了照片。手機畫素不高，燈光又暗，拍出來的圖灰撲撲的，但夠用了。
週一上午他找了個理由去車隊轉了一圈。劉鐵柱在車棚底下修一輛運兵車的輪胎，扳手擰得嘎吱響，看見他過來咧嘴笑了一下。
“小陳，咋跑這兒來了？”
“鄭組長讓我問問最近車輛排程情況，說夜訓用車可能要調整。”
劉鐵柱把扳手擱地上，拿抹布擦了把手：“夜訓用車都是前一週就報上來的，臨時調得找隊部批條子。不過說起來，上週西晚上你們那趟對抗，派車單上寫的是西輛運兵車，實際出發的時候只出了三輛，有一輛半路掉頭回去了。”
“掉頭？”
“嗯，我那表弟陳國柱開的。說是車上東西沒裝齊，半路折回來補貨，後來也沒見再出去。我也沒細問。”
陳山點了點頭，幫著把輪胎滾到一邊，說了句謝了。
劉鐵柱這話是無心說的，但落在陳山耳朵裡分量不一樣。周西晚上紅隊進山用的是西輛運兵車。其中一輛中途折返，車上坐的是誰？裝的又是什麼？
那個追殺他的人是怎麼提前潛入南坡的？答案正在慢慢浮出來。
中午他去食堂打飯，又碰見了陳國柱。那人還是一個人坐，低頭吃麵，吃得很慢。陳山端著餐盤經過他桌邊的時候，陳國柱忽然頭也不抬地說了句：“小陳，你右肩養得怎麼樣了？”
陳山腳步一頓。
“還好。”
“還好就行。”陳國柱把碗裡最後一根麵條挑起來吸進嘴裡，“有些路走著走著就順了，別急。”
這話說得平淡，像長輩隨口叮囑。但陳山注意到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用筷子在桌面上劃了一道短橫線，劃完擦掉了，若無其事地起身去送碗。
那道橫線的方向，指著倉庫。
陳山端著餐盤找了張空桌坐下，夾了口飯慢慢嚼。腦子裡有根線忽然搭上了——陳國柱那天在食堂門口聽人聊他的八卦，昨天劉鐵柱說他半路折返，今天他又劃了那條指向倉庫的線。
這個人什麼意思？
是敵是友？還是在暗示什麼？
不管是什麼，至少說明一件事：後勤這塊看似邊緣的地方，水比表面深得多。劉鐵柱、陳國柱這老哥倆，還有那個值班室門後不知名的取鑰匙的人，每個人都在這個局裡佔據一個位置。
下午陳山請了假，說是去醫務室複查。他出了後勤樓沒往醫務室方向拐，而是繞到基地側門，找了個訊號好點的位置打了個電話。
。快很得接頭那話電
”？喂“
”。磊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