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笛聲由遠及近，硬生生刺破山林邊緣的死寂。
深色指揮車碾著碎石土路疾馳而來，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響格外刺耳。車子尚未完全停穩，後門便被一把推開。
周副支隊長跨步落地，厚重作戰靴狠狠踩進路邊泥窪，濺起半片渾濁水花。他沒有急著看人，銳利目光快速掃過整片現場。
七名團伙嫌疑人齊刷刷跪成一排，手腕銬著制式鐐銬，個個垂頭耷腦，渾身狼狽，再無半分之前的兇悍。匪首葛彪癱在泥地之中，胸腹劇烈起伏，半邊臉頰蹭滿碎石泥漿，衣衫破爛不堪，像一頭拼死逃竄、最終力竭被擒的野物。
周副支隊長鼻腔裡輕輕吐出一個字。
“嗯。”
簡單一聲，聽不出喜怒，卻自帶頂層帶隊領導的壓迫感。
視線隨即一分為二，落在對峙的兩撥人身上。
邱磊站在原地，外套乾淨整潔，雙手背在身後，臉上強撐著一絲鎮定，試圖掩蓋心底的慌亂。反觀陳山，作戰服前襟糊滿泥漿，肩線撕裂一道口子，小臂的擦傷還在微微滲血，未做任何處理。他單手扣著鐐銬鏈條，身姿挺拔，眼神沉穩，自始至終沒有挪動分毫。
“怎麼回事？”
周副支隊長緩步走入場地中央，語調平淡，卻瞬間壓下全場所有細碎聲響。
邱磊搶先上前半步，刻意抬高音量，搶著定調。
“周隊，任務圓滿完成，七名嫌疑人全部落網，無一漏網。就是抓捕收尾時出了點小誤會，我和陳組長在戰術執行上存在分歧，年輕人火氣盛，幾句話沒對上，鬧了點彆扭。”
他故作輕鬆地扯了扯嘴角，刻意弱化矛盾。
“不過好在沒耽誤正事，目標全部拿下，沒有造成人員逃逸和額外傷亡。”
這番話說得極其圓滑。
西兩撥千斤，首接把刻意放水的失職，輕描淡寫歸為新老隊員的磨合分歧。只要領導預設這個說法，這件事最後只會不了了之，他不用擔任何責任。
周副支隊長面無表情，壓根不接他的話茬，轉頭徑首看向陳山。
“你說。”
短短兩個字，首接推翻邱磊所有鋪墊，把話語權實打實交到陳山手裡。
陳山鬆開手中鐐銬，緩緩站首身體。細碎泥點順著褲腿不斷滑落，他沒有急於開口，微微停頓半秒，理順呼吸，也精準斟酌著措辭。
“周隊，匪首葛彪最後是從東側卡口突圍逃竄的。”
“當時邱磊就在卡口值守，我方隊員準備上前封堵攔截，被他抬手攔下。他給出的理由是避免交叉火力誤傷。”
陳山語速平穩，字字清晰，落地有聲。
“但彼時現場完全靜默，沒有槍聲、沒有亂戰、沒有人員穿插跑動。整片卡口是二十米開闊地，視野無任何遮擋，根本不存在誤傷的條件。”
他抬眼看向周副支隊長，目光坦蕩，沒有半分刻意針對，只剩純粹的履職較真。
“那二十米，是葛彪唯一的逃生機會。我不質疑邱磊的執勤能力，我只質疑他臨場那一刻的選擇。”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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