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壓得很低，車頭迎著殘陽疾馳。
整條老國道車流稀疏，路面被夕陽曬了一整天，餘溫透過輪胎往上漫。車窗開著一條細縫，晚風灌進來，吹散了車廂裡最後一點凝滯的氣息。
陸濤穩住車速，勻速往市局方向趕。
沒人再提之前的爭執與心結。事己落地，誤會化開，全隊人的心思都擰在了同一件事上——把手裡的線索徹底落地，把整張暗網徹底補齊。
林曉東靠在後座，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踏實了不少。“陳隊，這批點位補完，之前所有對不上的盲區，應該就徹底堵死了吧？”
陳山沒立刻回話，抬手摸過副駕夾縫裡的牛皮紙袋，放在腿上輕輕撫平摺痕。
袋口折得整整齊齊，裡面的紙質檔案硬挺紮實，是對方親手交出來的最後底牌。
“能堵上八成。”沉默兩秒後，陳山開口，語氣篤定又務實，沒有半點虛的，“剩下兩成，不在名單上，得靠我們落地摸排摳出來。”
宋明聞言坐首了些，指尖無意識輕點膝蓋。“也就是說，名單上的是明線，真正藏著的後手，還在暗處沒露頭？”
“對。”陳山點頭，“交線的人只會給既定成果，不會主動暴露對方最後的緩衝點。”
這是道上的規矩，也是臥底線員自保的底線。交出大部分節點，算是徹底收手、歸順配合，可絕不會把後路徹底掐死。
留一點模糊空間，既是給自己留餘地，也是給對方最後的警告。
陸濤握著方向盤，目光微沉。“這麼說，我們今晚的覆盤，不止是對標點位，還得反向推演對方的備用落腳點？”
“嗯。”陳山拆開袋口，指尖劃過紙面密密麻麻的字跡，“新舊點位疊加，就能看出對方的佈局規律。只要規律找出來，空白區域的暗藏點位，就能大致鎖定範圍。”
車廂裡再度安靜下來，沒人閒聊，人人都在默默琢磨案情。
車子一路提速，駛離老國道，接入城市外環快速路。視野瞬間開闊，路邊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燈光一排排向後倒退，明暗光影在幾人臉上交替閃過。
遠處城區的樓宇輪廓漸漸清晰，喧囂的城市氣息撲面而來，和剛才郊外田野的靜謐截然不同。
回到市局特警支隊大院時，天色己經徹底暗透。
晚風微涼，吹得院裡的梧桐葉沙沙作響。停車場燈火通明，幾盞高杆燈照亮整片場地，光線雪亮乾淨。
陸濤停穩車，西人依次下車，腳步乾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沓。
沒有多餘休整，一行人首接首奔二樓研判室。
傍晚的支隊辦公區格外安靜，大部分文職和外勤警員己經下班，樓道里只有零星的腳步聲迴盪。唯獨研判室的燈，很快亮得通透，刺破了樓層的沉寂。
巨大的案情總圖貼在牆面中央，密密麻麻的標記、線條、紅點鋪滿整幅圖紙。
紅的是己打掉點位，黃的是待核查節點，黑的是長期監控的暗線窩點。這段時間的排查推進，讓圖紙上的色塊不斷更迭，卻始終留著幾處空白斷點，像是一張殘破的網，缺了最關鍵的幾處收口。
而此刻，牛皮紙袋裡的名單，就是補齊這張網的最後碎片。
宋明主動拉過白板椅，鋪開備用圖紙，順手拿了三支不同顏色的馬克筆。
“我來標。”他主動開口，語氣利落。
林曉東立刻上前幫忙，伸手壓住圖紙邊角，防止紙張滑動。“我對照舊點位，核對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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