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晚風透過窗戶縫隙鑽進來，吹散了休息室裡殘留的酒氣。
熱鬧徹底消停了。
隊員們散得很乾淨，沒人多逗留。白天剛送完戰友，夜裡這點放鬆更像是短暫透氣，沒人敢放肆熬夜。
桌上的殘羹酒瓶收拾大半，地面乾乾淨淨，只剩下幾把摺疊椅歸位靠牆。
就剩陳山還坐在原位。
他沒趴桌，也沒歪倒，只是後背脫離了椅背，微微前傾，手肘抵著膝蓋。腦袋低垂，呼吸綿長，整個人浸在酒後的疲軟裡。
臉頰的潮紅還沒褪盡，平日裡銳利有神的眼睛半睜半閉，透著濃重的倦意。
趙凱沒走。
他靠在門邊，抽了半根菸，靜靜看著陳山。
全隊也就這小子，喝醉了都不帶半點失態，安安靜靜坐著，不吵不鬧，頂多眉眼鬆弛下來，少了平日那股殺伐銳氣。
“醒點沒？”趙凱掐滅菸頭，輕聲開口。
陳山聞言，緩緩抬眼。
視線還有些虛浮，對焦慢了半拍。他輕輕點頭，嗓音帶著酒後的沙啞：“差不多。”
“能走不？”
“能。”
陳山撐著椅子扶手起身，動作很慢。
剛站首，後背傷口就傳來一陣酸脹的拉扯感，混著酒勁上頭的眩暈，讓他腳步微微一晃。
趙凱伸手扶了他一把，穩穩架住他的胳膊。
“逞什麼能。”他低聲吐槽了一句，語氣裡卻滿是心疼，“帶傷喝酒，也就你敢這麼造自己的身子。”
陳山沒反駁。
他心裡清楚，今晚這頓酒不是玩樂，是全隊兄弟的念想。也是他自己，對犧牲戰友的一份念想。
有些情緒，憋著太堵，總得找個合理的出口。
兩人一路慢行，穿過空曠的支隊大院。
夜裡的支隊格外安靜，路燈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只有值班室偶爾透出一點燈光。訓練場空蕩蕩的，晚風掃過器材，發出細碎的輕響。
“今晚回宿舍睡，別回醫院了。”趙凱邊走邊說，“病房太悶，你身心都繃著，睡不踏實。”
陳山嗯了一聲，算是應下。
特警宿舍是單人單間，條件簡單，但乾淨清淨，比滿是消毒水味的病房舒服太多。
上樓、開門、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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