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談判之時，二人權衡風險，順勢談下了戰後追加一半裝備的條件。
彼時是公事博弈。是為部隊謀出路。是軍人正常私心。
可此刻站在屍山戰場，直面瀨田屍體。想起殉城的122師。想起自盡殉國的王敏章，兩人只覺臉上發燙。心底難堪。
功是天大的功，便宜是實打實撿來的便宜。
他們已經白得了軍功，洗白軍團汙名。得了整批重炮槍械。徹底拔高了部隊戰力與地位。
若是再伸手索要那一半追加裝備，便是貪得無厭，踩著忠魂屍骨牟利。
倆人互看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所想。
張學中看了眼幾步外還在發愣的說道，低聲說道“養浩兄，先前約定戰後追加的那半數裝備——我八十九師不要了。”
陳慶抬眼，眼底盡是認同“我第四師同樣分文不取。便宜已經夠大了...”
二人心思完全一致。
戰功，他們會堂堂正正上報，這是全軍將士浴血拚來的榮光，是兩師弟兄的出路，絕不會矯情推讓。
名聲。嘉獎。戰區地位，他們坦然受之。
但蘇道的人情，絕不能透支到底。
此戰蘇道為兄復仇，王敏章全師殉國鋪路，他們是最大的受益者。
“陳師長”蘇道突然喊了一聲。
陳慶回頭“老弟有何事”
蘇道神色悲切“我大哥的遺骸至今尚未找到，勞煩麾下弟兄幫忙找找。還有不知師部這邊可有長香。白燭？我想就地誦經，祭拜大哥。”
“另外，麻煩弟兄把戰場上能夠收攏到的日軍屍骸分批集中一處。我要誦經叫這些鬼子永世不得託生。”
陳慶抬手一拍額頭，心中生出幾分愧疚“倒是我考慮不周。老弟放心，銘章兄遺骸我即刻安排人手。香燭祭品，後勤庫房就有，我立刻讓人取來。”
陳慶心思還挺細，特意命人找來一張長條實木桌，就地搭設簡易祭臺。
還弄來了三生貢品，搭配數樣新鮮果品。兩側立著成對素白長燭，半點不敷衍。
四師。八十九師的將士自發圍立四周。
這裡面很多人參與了昨夜的搬運，早就心知肚明。
這一場碾壓式大捷，能以兩師兵力硬吞四千日軍精銳。斬殺瀨田少將，靠的不是原有裝備，是眼前這位蘇先生帶來的大批重火力軍備。
根源也都知道一些。
這位蘇先生的目的，只是為殉國結義兄長王敏章報仇雪恨。
亂世從軍之人，見慣貪功逐利。見慣儲存實力。見慣賣友求榮。
人心都是肉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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