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樂聽著小女孩軟糯的歌聲,迷迷糊糊中睡著了,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忽然被門外的聲音所驚醒。他起身拉開窗簾,看到身體已經恢復的盛懷山獨自走出院子,他以為他又去給大家買早餐,便追了出去。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盛懷山沒有離開墓園,而是走到了那棵銀杏樹下的涼亭裡下棋。
“你怎麼這麼早到這兒來下棋?”宋樂看著盛懷山身上的古代衣服,覺得他今天有些反常,大白天為何要化身成陰差的樣子出現在墓園裡。
“你不是也跟來了嗎?”盛懷山直勾勾地看著宋樂,臉上露出曖昧的笑容。
“我……”宋樂想說自己擔心他,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我沒想到你是來這裡。”
盛懷山一味地笑著,然後問:“想不想和我下一盤?”
宋樂一愣,他會下圍棋,但只和電腦PK過。“我其實不太會玩這個。”他唯唯諾諾地坐在盛懷山對面,取出一枚白色的棋子落在棋盤上。
“你只是沒用心。”盛懷山輕輕落下一枚黑子。
宋樂看著空蕩蕩的棋盤,隨便找了個點繼續放白子。“你身上的傷全好了嗎?”他現在可沒心思下棋,他最關心的是盛懷山的身體。
盛懷山懸在棋盤上的手微微頓了頓,“我昨晚是不是嚇到你了?”他緩緩落下一枚黑棋子,小心地問。
“沒有!”宋樂說,“我只是沒想到符紙會對你產生這麼大的影響,因為八桂一直說符紙是無法傷害到你們的。”
盛懷山看著宋樂,神情中略帶幾分困惑,他接著拿起盒子裡的一枚黑子,柔聲說:“該你了。”
“哦。”宋樂隨手拿了一枚白子,沒多想便放在了棋盤上。
“你是在故意讓著我嗎?”盛懷山笑著問。
“啊?”宋樂尷尬地說,“我下得不對是嗎?”
“其實下棋和為政謀事一樣。”盛懷山將黑子放在白子的旁邊,“你天性率真,不喜歡虛與委蛇的那一套,這也是為什麼我想透過教你下棋來彌補你的弱勢。”
宋樂聽不懂盛懷山在說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他只是單純地跟著盛懷山把棋子放在與之對立的位置,就像抄答案一樣,腦子裡根本就沒想其他亂七八糟的。
陽光不知不覺灑滿了整個墓園,天亮透了,周圍卻寂靜無聲,連只鳥都沒有。因為盛懷山的話,宋樂開始認真下棋,很快棋盤上擺滿了黑與白的棋子,雖然他是菜鳥,但他的白子竟然沒被盛懷山的黑子吞掉多少。“你是打算直接讓我贏了嗎?”他看著棋局有些得意。然而,他沒有聽到對方的回答,他抬起頭,發現對面坐的人不見了。
“人呢?”宋樂東張西望,發現亭子外的銀杏樹似乎矮了一大截,而他所在的涼亭像是個年久未修的破亭子,就連桌上的棋盤和棋局也落滿了枯葉。天色灰濛濛一片,他心中頓感不安,他急忙走出亭子,看到墓園裡的植物正以肉眼可見地速度迅速凋亡,蕭瑟和荒涼的感覺充斥著他的感官,恐懼正漸漸爬上他的心頭,他怔怔地看著周圍的變化,彷彿一切都在走向黑暗和死亡。
剎那間,一道雷電從天而降,暴雨如黃豆般劈里啪啦地落在地上。宋樂趕緊跑回宿舍,卻發現他們的宿舍居然不見了,矗立在他面前的是一間古樸的茅草屋。暴雨如注,他沒有時間猶豫,便推開草屋的木門,豈料又回到了昨晚去過的那間屋子。
屋裡的擺設未變,但那個坐在紅木椅上的年輕男人卻不在這裡。宋樂壯著膽走了過去,他仔細端詳著木椅後面的玻璃櫃,陳列在裡面的獎盃所屬的年份竟橫跨了半個世紀。幾張獲獎照被擺放在櫃子的最上面一層,雖然照片裡的人年紀不同,但能看得出都是那個年輕的男人。“劉為民……青谷縣二鬼摔跤非遺民俗傳承表演一等獎。”宋樂看著獎盃上刻著的小字,隨後注意到櫃子最下面一層擺放的幾隻形態奇怪的娃娃,這些娃娃的身上全都纏繞著像蜘蛛絲一般粗細的線,在昏暗的燈光下若隱若現,不細看的話根本發現不了。
“你來了。”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宋樂的身後。
他猛地轉過身,驚恐地看到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隻娃娃。“劉為民?”他看著這張蒼老的臉,很難想象他竟然和那個的年輕男人是同一個人。
“你是第一個站在這裡的人。”劉為民說。
宋樂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出去,但他還是想為盛懷山他們做些什麼。“為什麼要殺了他們?你們互相應該都不認識吧。”
“為了活下去。”劉為民坦白道,“你看到那些獎盃了吧?那些榮譽都是我一個人贏來的。”
“那些東西和你殺人有什麼關係!”宋樂對劉為民的不屑於顧十分惱火。
“我十幾歲就拜師傅學了這門手藝,靠這養活了一家老小十幾張嘴。”劉為民慢慢訴說著,“後來我老了,孩子們也都大了,老伴走得早,我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臨了就只剩下了它們。”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娃娃,“這些娃娃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樣,整天陪著我,和我說話,逗我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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