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渭河北岸的蝗蟲卵已翻得差不多,沿河四百多畝荒灘全翻了一遍,翻出來的蟲卵堆起來跟小山似的,曬了三天全乾了。
蝗蝻雖然被雨打散了不少,但還有一些漏網的,需要人手繼續集中撲打,不給它們春風吹又生的機會。
高迎祥走後,朱笑笑也放下冊子站起身來走到堂外,涼風從秦嶺方向灌過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氣息。
街面上仍有百姓在清掃蝗蟲屍體,一堆一堆地攏在路邊,用柴草引火焚燒,濃煙混著焦臭的氣味瀰漫在空氣裡久久不散。
朱笑笑在廊下站了一陣,腦子裡反覆盤算著接下來幾個月的糧食排程。
陝西存糧撐不了多久,各府縣的常平倉雖在豐年積攢了一些,但架不住連年天災,今年在蝗災和旱災疊加之下,常平倉的底子已被掏空了大半。
好在安南那邊首批稻米已在海上,第一批十五萬石預計八月中旬便能抵達廣州,從廣州到西安走水路加陸路轉運,順利的話十月底便能把米運到關中。
只要撐過這個月,糧食的缺口便能補上。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關中的滅蝗工作進入了收尾階段。
李自成與張獻忠合兵一處將渭河兩岸的殘餘蝗蟲徹底清剿乾淨,翻耕的荒灘面積也擴大到了六百餘畝。
滴灌陶罐的推廣也還算順利,窯廠日夜趕工燒出了三萬餘隻陶罐,分發到農戶手中後由各縣派出吏員入戶指導安裝。
乾旱最嚴重的幾個村子靠著滴灌硬是把番薯藤苗撐到了下一場雨來。
安南的首批糧船抵達廣州入庫之後即刻轉運,沿著長江逆流而上,經武昌入漢水,再由漢水轉陸路經襄陽入陝西,一路上馬幫和船隊晝夜不停,十月十七那日便將頭一批兩萬石糧食運到了西安府城外的糧倉。
朱笑笑正忙著在布政使司衙門裡與各府縣的主官核對今歲秋糧產量。
從各府縣報上來的資料彙總看,相比往年大約損失了四成,但補種的番薯和蕎麥能挽回一成左右的收成,加上從安南運來的糧食,陝西今冬的糧食缺口大約在十萬石左右。
這個缺口雖不小,但安南後面還有三批糧食陸續發運,湖廣與四川也能勻出一部分來,基本能撐到明年開春。
到了十月底,陝西蝗情全面解除,最後一批補種的蕎麥也已抽了穗,白花花的蕎麥花鋪在渭河兩岸,風一吹便像雪浪般起伏翻湧,映著冬日裡澄澈高遠的藍天,倒也有了幾分豐收的氣象。
朱笑笑在西安府召開了最後一次滅蝗總結會,將各項善後工作交代清楚之後便啟程離開了西安。
他帶著親衛沿著涇河河谷一路北上,進入寧夏鎮,越往北走天氣越冷,路邊的白楊樹葉子掉得精光,光禿禿的枝幹在風裡瑟瑟發抖。
田野裡一道道的防風林帶是新栽的,樹苗尚幼還擋不住風沙,黃沙從毛烏素沙地的方向席捲過來,打得人臉生疼。
朱笑笑在寧夏鎮逗留了幾日,見了寧夏巡撫與各衛所的守將,問了邊防與屯田的情況。
寧夏平原的引黃灌溉渠系倒是頗有規模,黃河水被引入了縱橫交錯的渠道里,渠水兩岸的麥田雖有減產但也保住了五成左右的收成,比陝西那邊強了不少。
隨後他繼續沿著黃河西岸的古驛道一路西行,從甘州折向西北出嘉峪關進入西域地界。
此時的西域已是冰天雪地,天山北麓的雪線壓得極低,山腳下鋪著厚厚一層白氈,馬蹄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驛道兩側的戈壁灘上寸草不生,只有偶爾幾叢梭梭草在雪地裡露出枯黃的枝梢。
朱笑笑在哈密衛歇了兩日,召見了匆忙趕來的馬之芳和幾位本地頭人。
馬之芳先將西域諸部近來的情況梳理了一遍,言語間滿是憂慮。
“陛下,今年天山以北的雪災比往年重了數倍,自打十月初下了第一場雪,便一連下了十天十夜,杜爾伯特部和準噶爾部越冬的草場被埋了大半,牧民的氈帳被大雪壓塌了上千頂,各部的牛羊在雪地裡找不到草吃,餓死了將近三成。災情最重的是巴里坤草原那邊,杜爾伯特部已經連著遣了三撥使者來求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