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川松正坐在窗邊給七左衛門餵飯,周永利上前道:“夫人,近衛信尋的人接觸了薩摩藩、長州藩和土佐藩派在京都的聯絡僧人。之前大阪城下町那樁縱火案也是公卿讓人動手,他們故意挑動百姓的仇恨,再把仇恨引向幕府。”
田川鬆放下木勺,接過情報細細看了一遍,沉吟道:“近衛信尋的動作越來越大了,竹中重矩之前還提醒過我不要與京都方面有牽扯,說明幕府已經警覺,恐怕公家朝廷與幕府的矛盾隨時會爆發,到時候各地大名捲入其中,內戰便不可避免。”
周永利點頭道:“夫人的判斷與戚大人一致,幕府近來加緊了對京都方面的監視,德川家光還暗中調動了關東一帶的旗本部隊,似乎在防備京都生變。”
看來這把火到了燒起來的時候了,田川松平靜地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這幾個月來,她每隔十日便在振華號後門外支起粥棚,向長崎港町的窮苦百姓施粥。
米粥濃稠厚實,不像本地米鋪賑濟時那種稀得能照見人影的薄粥。
粥棚邊還設了一處小小的義診,隨船來郎中替窮人看病,診金分文不取,藥材也只收個成本價。
最初只有港口邊的幾個乞丐來討粥喝,後來一傳十十傳百,連遠離港口的窮巷子裡都有人專程趕來。
每到施粥日,振華號後門外便排起長龍,男女老少翹首以盼,眼巴巴地望著那口冒著熱氣的大鍋。
竹中重矩對施粥的事並未干涉,在他看來,商人行善博個好名聲再尋常不過,反倒能為長崎的治安減輕些壓力。
他不知道的是,每次施粥都有兩三個暗探混在吃粥的人群中,藉著排隊收碗的工夫與從各地趕來接頭的人交換情報。
時間一晃便到了深冬,日本列島被一場接一場的寒潮裹挾,關東平原的積雪深及膝蓋,東海道的商路幾乎中斷。
百姓的日子愈發難過,米價在入冬後又漲了二成,凍斃在路邊的乞丐比往年多了不止一倍。
德川家光深感局勢危急,在評定所召集老中們開了一整日的會,商議是否先行發兵京都,將後水尾上皇與近衛信尋的勢力一網打盡,再騰出手來應付大明。
堀田正盛主張先發制人,趁公家朝廷還沒集結起足夠的力量時將其扼殺。
松平信綱則傾向於等京都方面先露出破綻再出手,以免落人口實。
稻葉正勝卻認為當務之急是與大明談判,哪怕再籤一份不平等的條約也要穩住對方,否則一旦內部開戰,大明水師趁虛而入,幕府將腹背受敵。
三人各執一詞,爭論了一整日也沒爭出結果。
德川家光揉著眉心,最終擺了擺手道:“先調兵,讓關東的旗本部隊集結在江戶城外待命,同時派人去京都再警告近衛信尋一次,告訴他,若再不收斂,幕府便不客氣了。”
這個決定不算果斷,但在眼下卻也只能如此。
領事館內,戚繼光正站在操場上看著兵士們演練排射陣型。
五百兵士分作五排,每排一百人,前後排交替射擊與裝填,子彈如雨點般潑向靶垛,木質靶垛被打得木屑紛飛。
王崇簡快步從營房中走出,遞上一份暗探剛送回來的情報,戚繼光接過來掃了一眼,眉頭微微一挑。
德川家光忍不住派兵了,雖說還沒有明確的動手指令,但在公家朝廷看來,這就是開戰的訊號。
戚繼光合上信紙,這個炮還是得自己來點。
他把信紙塞給王崇簡,問道:“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嗎?”
王崇簡認真想了想,發現前後不著,離過年也還早,老實回答,“不知道!”
戚繼光朝江戶城中幕府方向看去,悠悠道:“明天是我大明駐軍兩名士兵無故失蹤的第三天,也該找德川家光要個說法了。”
章431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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