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笑笑讓人去各處傳話,三日後在坤寧宮設家宴,宴請信王夫婦,還有兄弟倆的岳丈。
周奎接到帖子時,正在家裡跟新納的小妾坐在院子裡的藤架下吃西瓜,拿過帖子一看,頓時喜得從藤椅上彈了起來,拍著大腿直樂,對身邊的小妾道:“你瞧瞧,皇上請我進宮吃飯吶!我就說嘛,到底是自家人,我女婿是他親兄弟,他能把我怎樣?前幾日琳兒進宮告狀的事我還當要糟呢,鬧了半天皇上反倒請我吃飯,這不明擺著要給琳兒一個臺階下麼!”
那小妾也是個沒見識的,聽他這般說連忙奉承道:“老爺到底是皇親國戚,面子大著呢。”
周奎愈發得意洋洋,打發小妾去給他翻出一件好衣裳來,又讓管家去備厚禮,進宮赴宴總不能空手,橫豎花的是女兒的錢他也不心疼。
到了家宴這日,周奎一早便換了身簇新的綢緞衣裳,腰間繫了根鑲玉的帶鉤,整個人從上到下散發著一種暴發戶特有的張揚,打扮得油光水滑地進了宮,一路上東張西望渾沒半點規矩。
最先到的是信王夫婦,兩人心中都有了準備,見了兄嫂行了禮後便默默坐下。
接著到的是張國紀,他神色如常地與眾人見禮,也不知道今日這頓家宴是為了什麼事,只當是尋常的親戚聚餐。
周奎最後一個到,進門便笑呵呵地拱手作揖,活像一隻進了米缸的肥鼠。
他見了張國紀更是分外熱情,主動上前拉著他的手:“老哥!多日不見氣色越發好了,回頭咱們找日子一道喝酒!”語氣親熱得彷彿張國紀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張國紀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發懵,卻也出於禮數含混應了兩句,心裡還在納悶自己什麼時候跟這位仁兄這般熟了。
朱笑笑招呼眾人入了座,他坐在主位,張居正在他右手邊,左手邊依次是朱由檢、周琳、周奎,張國紀則坐在張居正的下首。
菜一道道端上來,清燉蟹粉獅子頭鮮香撲鼻,佛跳牆湯汁濃稠配料豐盛,另有時令的清炒蘆筍、蒸鰣魚、水晶蝦仁擺了一桌子。
朱笑笑率先舉筷夾了一片鰣魚,對眾人笑道:“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禮,都隨意用。”
張國紀自然是第一個響應女婿號召的,夾了一塊水晶蝦仁細細品嚐。
朱由檢和周琳也低頭吃飯,只是心裡存著事,每樣菜不過略嚐了兩口。
周奎見皇帝和顏悅色,越發有恃無恐,端起酒杯連喝了幾杯酒下肚。
他酒量本來不大,幾杯黃湯灌下去舌頭便開始打結,嗓門也越來越大,先是對著朱由檢誇自家女兒賢惠能幹把車行管得井井有條,又說外孫生得聰明伶俐日後定是國之棟樑。
朱由檢抿了一口酒,卻並不怎麼搭腔,周琳也不搭理他,面上無甚表情,偶爾夾一筷子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周奎說著說著又開始炫耀自己的生意如何如何興隆,什麼南北雜貨鋪、綢緞莊、茶葉店,說得唾沫橫飛手舞足蹈,全然忘了是在皇帝面前。
朱笑笑並不打斷他,反而笑吟吟地聽著,不時還附和兩句。
“周卿家這生意不錯,生財有道啊。”
約莫兩盞茶的工夫,見眾人酒過三巡,氣氛也放鬆了些,朱笑笑便放下筷子拿起手邊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今日請諸位來也不光是為了吃飯,還有樁小事想當著大家的面說道說道。”
周奎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女兒那邊。
張國紀則是一臉茫然,完全沒搞懂氣氛怎麼就忽然變了。
朱笑笑對魏忠賢使了個眼色,魏忠賢便從袖中取出一疊文書,清了清嗓子唸了起來。
內容是錦衣衛查到的周奎名下各類生意的詳細清單,倒賣幾輛車還能說撬自家生意,放高利貸就是純違法了。
周奎臉上的笑容早已掛不住,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額頭上的汗珠子肉眼可見地滾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