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麼?仙童投胎自有天時,豈是凡夫俗子能催的?”朱笑笑往榻上一坐,翹起腿來,“再說了,朕方才那番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皇嗣自有天命,誰要是不信,讓他自己問太祖去。”
張居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誰還不知道皇帝是找藉口拖延?偏他把話說得忒滿,這次能用太祖託夢糊弄過去,下次用什麼?總不能回回都搬出太祖來吧?
正胡思亂想間,殿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談允賢求見。
朱笑笑抬手便宣,回頭解釋了一嘴,原來他在朝會結束時就呼叫談允賢過來請脈了。
“聖人真是……”張居正話說到一半便住了口,她的身子她不知道嗎?上回請脈也沒什麼動靜,怎麼可能說有就有了。
但他這副煞有介事的樣子還真讓她心中有些期待,難道這回是來真的?
談允賢也頗為積極,將藥箱擱在案上,從裡頭取出一方細麻布的小枕墊在張居正腕下,又取出脈枕輕輕擱好,這才伸出三指搭上張居正的腕脈。
她診脈時極是專注,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指尖在張居正腕間時輕時重地按壓著,像是在辨別什麼極細微的差異。
張居正原本並不緊張,可談允賢仔細斟酌的模樣反倒讓她生出幾分猶疑來。
朱笑笑坐在旁邊,面上帶著一種高深莫測的篤定,彷彿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談允賢診完左手又換了右手,反覆按壓了數次,眉頭微微蹙起又鬆開,欲言又止的模樣更讓人心頭髮緊。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她才將手指從張居正腕間收了回來,斟酌著措辭開口道:“聖後脈象流利,氣血充盈,只是……”她頓了頓,抬眼看了朱笑笑一眼。
“只是什麼?”張居正也給她整緊張了,搶先問了一句,語氣雖平穩,手指卻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談允賢如實道:“只是月份尚淺,脈象尚未分明,不敢妄下定論。從脈象上看,確有幾分滑脈之兆,但也有可能是氣血旺盛或脾胃溼熱所致,若要確診非得再等十數日複診不可。”
張居正聽了這話,心裡那根弦並未鬆開,正要說些什麼,朱笑笑卻大手一揮,道:“那便按已經懷上了調養!該忌口的忌口,該添補的添補,有什麼需要注意的你寫個單子,照單子來便是。”
談允賢看了張居正一眼,見張居正沒有反駁也沒有贊同,只是微微抿著嘴唇看著皇帝。
她想了想,便點頭道:“那下官便先開一副安胎的方子,另加幾味平和的補氣血之品,便是尚未有孕也無妨礙。”說著便從藥箱裡取出筆墨來寫方子。
張居正見朱笑笑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不免動搖,莫非皇帝真夢到了?
她想起皇帝手中那些匪夷所思的力量,如果這些都可以是真的,那太祖託夢之說也並非全然無稽。
異相胎夢在歷朝歷代都有記載,漢武帝之母夢日入懷,宋太祖之母夢吞日而娠。
這些記載是真是假已不可考,但在封建時代的觀念中,帝王將相的誕生本就該伴隨著某種祥瑞之兆。
張居正也不能免俗,她爺爺還做過夢呢,如果這胎真有來歷,培養起來應該能輕鬆許多吧?
她下意識地將手覆在小腹上,隔著幾層衣衫什麼也感覺不到,可那股隱隱的期待卻已悄然生根。
張居正還是第一次從無到有親身孕育子嗣,雖然做了近三十年女子,但也沒覺得男人能做的事她做不了。
而生孩子這件事,是男人絕對做不了的。
若她腹中當真有了一個孩子,一切的煩惱便都迎刃而解了。
那種喜悅並非單純出於血脈延續,還夾雜著執政的延續,理想的延續。
張居正閉了閉眼,將這些浮動的念頭暫且壓下,轉而積極地與談允賢討論孕期注意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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