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其廉奮筆疾書,寫完又問:“大人,這等異象該如何定性?”
隋明德沒回答,他剛把目光從紫氣上移開,就看見了更讓他震驚的東西。
在東天與南天交界處,金木水火土五顆行星排成了一條筆直的線。
五星連珠!
隋明德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沒錯,正是五星連珠。
五顆星在夜空中排成一線,像是有人用無形的絲線將五顆明珠串在了一起。
“記……”隋明德的聲音有些發顫,“天啟十五年二月十二日子時二刻,五星連珠現於東天,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星排列成線,首尾相應,間距均等。”
楊其廉手中的筆險些掉在地上,五星連珠這個天象不是鬧著玩的,史書中但凡記載五星連珠,必然與女主臨朝有關。
呂后臨朝時有五星連珠,武曌登基也有五星連珠,如今這個節骨眼上,一國之母正在生孩子,天上忽然出現五星連珠,這還不算,頭頂還盤旋著龍鳳呈祥的五彩瑞雲。
楊其廉的手微微發抖,聲音壓得極低:“大人,這……這要不要先壓一壓?”
隋明德搖搖頭,道:“全北京城的人都長著眼睛,現在外頭的人沒有十萬也有八千,你拿什麼壓?如實記錄,如實上報,至於怎麼解讀,那是內閣和禮部的事。”
楊其廉不再多言,埋頭奮筆疾書。
坤寧宮產房裡,張居正已經熬到了最後關口,她感覺自己的盆骨像是要被人掰成兩半,脹得像一顆隨時會炸開的果子。
談允賢的聲音依然沉穩,拿著產鉗隨時準備著:“快了!娘娘再加一把勁!已經能摸到孩子的頭了!”
天色將明,二月十二日寅時初刻,窗外透進一縷微弱的晨光,產房裡炭火燒了一夜,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又熱又悶的濁氣,夾雜著血腥味和參湯的氣味。
張居正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近乎咆哮的尖叫,整個人如同撕破了一道無形的屏障,疼痛到了極點忽然為之一鬆,身體裡一直緊繃的東西猛地釋放了出來。
那一瞬間,整個京城的花同時開了。
二月早春本不是百花齊放的時節,雖在枝頭抽了苞,離盛放至少還有十天半月,可就在嬰兒降生的同一刻,從紫禁城御花園開始,到京城的每條街巷、每座府邸、每棵樹上,所有的花苞同時綻放了。
御花園的幾株老梅在朝陽下層層舒展,文華殿前的西府海棠滿樹花朵爭先恐後地炸開,六部衙門門前的玉蘭也開了,潔白的花瓣在晨光中泛著玉石般溫潤的光澤。
從廟堂到坊間,每一棵花樹都在同一刻怒放,驚飛起來的鳥雀被花粉撲了滿臉,在花枝間撲稜著翅膀,發出驚喜的鳴叫聲。
朱笑笑還沒來得及看孩子,就被坤寧宮外頭的動靜吸引住了,一群宮女太監在庭院裡大呼小叫,聲音裡帶著驚恐和狂熱,叫嚷著什麼花開了。
大概也是某種祥瑞吧,百花齊放?
他正要讓人去安撫一下,忽然聽見談允賢的聲音,她的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種極不尋常的意味。
“聖人,您來看這個。”
朱笑笑轉過頭去,只見談允賢抱著那個剛出生的孩子,孩子通身還帶著產道里的血水,皮膚皺巴巴的,小手小腳亂蹬著,哭聲嘹亮得像一隻小豹子。
談允賢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掌心裡託著一塊東西。
那是一塊玉石,溫潤瑩白,晶瑩剔透,約莫拇指大小,形狀扁平。
談允賢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難察覺的顫抖:“方才清理公主口鼻的時候,從她嘴裡掉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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