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牆壁像是用整根原木壘成的,縫隙裡塞著苔蘚與麻絮,頭頂的天花板上吊著一盞昏暗的油燈。
她整個人黑瘦了一圈, 但精神極好, 看到朱慈照便驚撥出聲:“這就是小侄女?都這麼大了!”
朱慈照瞪著眼睛望著光幕上突然出現的人臉, 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 接著便不住伸出手去夠。
朱笑笑炫耀似的道:“你走的時候你嫂嫂還沒生, 如今慈照都三個多月了,會抬頭了, 方才正教她認字呢。”
朱徽媞剛想誇兩句,忽然頓住了,三個多月的孩子教她認字?
她搖了搖頭, 覺得兄長大概是歡喜瘋了, 決定不去追究這個問題,轉而將注意力集中在朱慈照身上。
“慈照慈照,我是你八姑姑!”朱徽媞湊近光幕,笑得眼睫彎彎。
朱慈照盯著她看了片刻,咧開嘴笑了起來,揮舞起胳膊啊啊地叫著。
看得人心都化了, 恨不得立刻從光幕裡伸出手來抱一抱這個粉雕玉琢的小侄女。
“她衝我笑了!”朱徽媞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朱笑笑得意道:“朕的女兒當然認得自家人,你莫看她小,聰明著呢。”
張居正仔細打量著光幕裡的朱徽媞, 見她雖然瘦了些,但面色紅潤,這才放下心來。
朱徽媞逗了朱慈照一陣,才收了臉上的嬉笑之色開始說起正事。
從她啟程出京至今已過去了三個多月,這一路上經歷的種種曲折若是寫成書,恐怕比《大唐西域記》還要厚上一倍。
使團一行千餘人,自輪臺站下了火車之後改走陸路,沿絲綢之路北線一路向西穿過伊犁河谷進入哈薩克草原,沿途所經之處都是明軍從未大規模踏足過的陌生地域。
頭十日還算順暢,沿途有驛站供應糧草,當地的回部與蒙古部落對他們也很客氣,有送羊肉的有送馬奶酒的,還有部落首領親自帶隊護送了數百里。
大明的商隊這幾年時常往來,帶去的茶葉瓷器絲綢對當地人來說是難得的奢侈品,所以對天朝使臣格外殷勤。
出了大明實際控制區域之後,情況便開始複雜起來了。
哈薩克草原上的游牧部落並不統一,大玉茲中玉茲小玉茲各據一方,彼此之間恩怨糾葛盤根錯節。
有的部落聽說他們是天朝使臣便熱情接待送糧送馬,有的部落則把他們當成了可以宰一票的肥羊,遠遠地尾隨了兩天,被前鋒斥候發現之後才悻悻退去。
有一回晚上紮營的時候來了二十幾個騎馬的人,也不靠近,就在營外遠遠轉了半個時辰,被夜哨發現了行蹤。
帶隊的是個百戶,拿望遠鏡一看,那些人的馬鞍上都掛著刀和弓箭,便直接下令開火示威。
兩排線膛槍齊射,打碎了一截枯樹樁,那幫人扭頭就跑,之後再也沒人敢在夜間窺探他們的營地。
還好此番出使的都是實打實的百戰精兵,隨身攜帶了充足的彈藥與火藥。
這支隊伍在朱徽媞的鐵腕排程下呈現出一種近乎冷酷的效率,每到一處宿營地必先勘明地形佈置崗哨挖掘壕溝,無論白天黑夜都有斥候在外圍游弋警戒,稍有風吹草動便會觸發警報,不給任何人以可乘之機。
他們沿途收拾了好幾撥不安分的小部落,打過幾場遭遇戰,陣仗最大的那一場是在烏拉爾河以東的草原上。
有個當地的頭人帶了將近三百人埋伏在河對岸的蘆葦蕩裡,打算趁他們渡河時動手。
斥候提前發現了他們的馬糞與篝火痕跡,朱徽媞便將計就計,讓主力佯作渡河,暗地裡調了兩個百戶從上游繞到他們背後,前後夾擊打了一刻鐘,成功俘虜那個頭人,斃傷了不下七八十人,餘下的全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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