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遠侯接了夫人,便與幾位官員一併退下。
朱笑笑又與周夫人說了幾句閒話,忽然想起一事,看向張維賢:“朕還記得英國公府上那位獻圖親戚,今日倒巧,不如請出來一見,朕還有許多事想問。”
張維賢心裡咯噔一下,斟酌著道,“陛下,那位親戚是女眷……不方便見外客。”
朱笑笑道並不氣餒:“朕又不是外人,再說還有你們陪著,光天化日的能有什麼閒話?”
周夫人暗暗扯了一下張維賢的袖子,眼神直往屏風溜。
張維賢瞭然,猶豫片刻,終於下定決心:“實不相瞞,那位親戚,其實……其實是今年選入京的秀女。按制,秀女在入宮前不宜見外客,但今日事發突然,便陪在了此處……”
話語未盡,但朱笑笑也看到了周夫人的暗示,不由把目光挪向那扇雕著纏枝蓮紋的屏風。
第29章
一扇黃楊木纏枝蓮紋邊座嵌湖光山色圖屏風立在矮榻邊, 當中半透的絹紗繡屏恰似影影綽綽,勾勒出一道模糊身影。
其時浮雲蔽日,光線偏暗, 叫人看不真切。
朱笑笑緩步往屏風方向走去,硬實的靴底踩在地面發出輕微聲響, 在安靜的環境裡格外清晰。
張維賢也不敢狠攔,他特地把話說破,就是擔心皇帝過後覺得自己被算計了, 對人家姑娘產生誤解。周夫人同樣緊張, 按理該阻止的, 但張維賢沒有動作, 她便只好攥著手帕, 不知如何開口。
朱笑笑一步一步往前走,心裡卻在盤算。
他大概猜得到張維賢的心思, 張維賢這人雖然忠厚卻並非傻子,在有條件的情況下幫襯親戚是人之常情。明知道皇帝喜歡匠作,親戚又正好有些小愛好, 張維賢左手倒右手就能同時滿足兩邊的需求。
至於這姑娘自己, 只怕也想借此在他面前留個好印象。
他並不反感。
卷生卷死固然痛苦,但要爭奪話語權就得一刻不停向上爬。朱笑笑心裡門清,除了皇帝身份他還有哪裡值得漂亮姐姐前赴後繼往上撲?
不會吧?不會真有男的覺得自己英俊瀟灑,是個女的見了就嬌軀一軟投懷送抱吧?
權力才是古今第一賦魅良藥。
既然選秀無可避免,主動迎合皇帝的喜好為自己爭取高位有什麼錯呢。
況且那些圖紙上的巧思確實讓朱笑笑眼前一亮,先不說實用性, 只要有這份創新的思維,就證明對方不是個因循守舊的人,無論心思深淺都能輕鬆擺平後宮那攤事。
朱笑笑對皇后的期許可不僅僅是治理後宮一地。
他需要的不只是妻子, 更是合作伙伴,是政治同盟,是在他意外倒下後可以全盤繼承他事業的接班人。
提前物色培養總比事發突然兵荒馬亂扯皮好,在他的女兒成長到足夠優秀前,他希望一個鐵血手腕的母親能夠成為女兒學習進步的榜樣。
朱笑笑沒有繞過屏風,也沒有讓人出來,就站在兩步之外,隔著鏤空罩子捕捉到了一隻杏眼。
眼角微微上揚,睫毛濃密,瞳仁黑亮,既無躲閃也不慌亂,安之若素與他對視,頗有一種站在高處俯瞰山河的豪情氣魄。
完全不符合時下女子謙順卑弱的規訓,但是朱笑笑很喜歡,他喜歡有理想有目標信念堅定,能撐起半邊天的女人。
張居正大致猜到了他喜歡的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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