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拉滿的瞬間,耳邊似乎迴響起射中靶子時爺爺的高聲叫好,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穩住呼吸,鬆開手指,鳴鏑箭發出一聲尖銳嘯響,在半空劃出一道漂亮弧線穩穩落在五十步開外的田埂上,箭頭扎進鬆軟的泥土裡,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朱徽妍在坡下拍手叫好,朱徽媞和朱由檢也捧場地鼓掌。
朱笑笑看著張居正利落的收弓姿勢心裡暗暗讚歎,天才少女果然跟一般人不一樣,注重德智體全面發展。她射箭時腰背挺直,肩平肘穩,一看就是正經練過的。
張維賢在旁邊看著,忽然嘆了口氣:“陛下,您要是平日習武有姑娘這份認真,這會兒也能上去露一手了。”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調侃,還有幾分恨鐵不成鋼。
朱笑笑瞪了他一眼,狡辯道:“朕是天子,天子的職責是治國安邦,又不是跟人比射箭。”
張維賢嘴角抽了抽,心說治國安邦也不耽誤習武啊,萬一哪天又遇上刺客怎麼辦?可這話說出來不吉利,他便沒說出口。
張居正在坡上又射了兩箭,一箭比一箭遠,哨聲在空曠的田野上回蕩。
朱徽媞回頭對朱笑笑喊:“大哥!你也來射一箭!”
朱笑笑連忙擺手:“你們玩,我在這兒看著就行。”
朱徽媞堅信他無所不能,不依不饒:“來嘛來嘛!讓嫂嫂看看你的本事!”
朱笑笑心說看我的本事那可就是露腚了,不夠丟人的,但架不住妹妹那雙眼睛亮晶晶地巴望著他,只好硬著頭皮從張居正手裡接過弓。
搭箭拉弓的姿勢倒是標準,張維賢教的,要是連唬人的架子都擺不明白,他這個師傅可真要上吊了。
朱笑笑瞄準一個方向射出去,力道差了點兒,落在三十步開外的地上,連田埂都沒夠著。
朱徽媞哎呀一聲,張著嘴不知道該發表什麼評價。
朱笑笑面不改色地把弓遞給魏忠賢,企圖矇混過關:“今天風大,影響準頭,改日,改日再戰。”
張維賢在旁邊實在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不知是氣的還是單純好笑,被皇帝威嚴的龍眼一瞪,連忙轉過頭去假裝咳嗽。
張居正倒是真覺得好笑,不過並非嘲笑。他是皇帝,誰能逼他不成?明明可以不用射這一箭的。
雖射得不好,卻也不惱,自嘲兩句就過去了,還是在喜歡的姑娘面前。這份坦蕩心胸,比那些實力不行還要硬撐著給自己臉上貼金的人不知道強了多少。
朱笑笑不知道自己在張居正心裡的印象在鐵血帝王和純愛戰士之間反覆橫跳,還在那兒跟張維賢小聲掰扯地理知識。
張居正從坡上走下來,忽然插了一句:“陛下方才那一箭肩肘沒收住。”
朱笑笑回頭道:“什麼?”
張居正道:“拉弓的時候肩肘要往下沉,不能往上抬,往上抬力道就散了。陛下若是把肩肘沉住,至少能多射二十步。”
說完,便靜等對方反應。
朱笑笑看她的眼神里沒有嫉妒,也沒有不自在,只是單純的毫不掩飾的讚賞:“那皇后也能當朕的老師了!”
她被這個眼神看得愣了一下,隨即別過臉去,心裡暗罵了一句。
這個人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帝王威嚴?一個皇帝,看見自己的皇后射箭射得好,不是覺得自己被比下去了,而是替她高興,這得是什麼胸懷?
張居正見過太多男人因為女人的才幹而不自在,哪怕是嘴上說著巾幗不讓鬚眉的人,心裡也未必真的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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