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第一步就是薄利多銷擺攤賣烤番薯,然後再循序漸進搭配各種副產品。
於是,正月裡京城的酒樓忽然多了一道新鮮吃食,番薯粉。這種粉條下在湯鍋裡滑溜溜的,嚼著筋道,比米粉有嚼頭,比麵條更爽口。
京城幾家大酒樓最先開始賣,食客們嚐了鮮,覺著好吃,回去跟人一說,一傳十十傳百,不到一月的工夫,半個京城都知道有這麼個東西了。
有那從南京蘇州揚州來的客商,在京城談完了生意,被東道主拉去酒樓嚐鮮,一吃之下味道不錯,腦筋便轉開了,主動打聽這東西能不能長途販運。
掌櫃的便照上面吩咐的話說:“番薯好種,不挑地,產量高,曬成粉條能存兩三年不壞,運到南邊去賣保準不虧本。”
客商雖不全信,但見了街面上烤番薯攤大排長龍的盛況,加上這東西成本也不貴,就有人當場訂了幾百斤,裝在船上順運河往南送,打算回去試試行情。
轉眼到了二月十二花朝節,太康伯府一大早就忙開了。
陳氏和周夫人帶著幾個從宮裡來的嬤嬤給張居正梳頭上妝。頭戴九龍四鳳冠,點翠嵌寶,身披深青色翟衣,織金雲霞紋為底,前後各繡一對翟鳥,領口袖口鑲著寸寬的珍珠邊,整件衣裳沉甸甸的,鋪開能佔滿半張床。
張居正任由她們打扮,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在心裡默算時間。寅時使者持節起步,卯時梳妝,辰時出閣,巳時進宮,午時行冊立禮,申時行合巹禮,全套流程走下來,一天也就過去了。
累是累點,但她還年輕,扛得住。
辰時正,府門外鼓樂齊鳴,張維賢和劉一燝、韓爌三人身著朝服,捧著冊封皇后的金冊、金印,在門口高聲宣讀詔書。
張居正穿戴整齊從內室走出來,拜別父母,便由兩名命婦攙扶著緩步走出府門。
門前停著三十二抬金頂龍鳳轎,轎身通體硃紅,描金繪鳳,轎頂四角各掛一盞琉璃燈,轎簾用金線繡著百子千孫圖,流蘇隨風擺動,金絲銀線交織在日光下閃耀奪目。
她入轎坐穩,而後轎身微微一沉,被抬了起來。鼓樂作響,人群喧鬧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隔著轎簾聽不太真切。
張居正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鳳冠的珠滴發出細微碰撞聲。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目光已經變得清明且堅定。
紫禁城於她並非陌生去處,而是熟悉的戰場。
與此同時,朱笑笑也被折騰得不輕。
禮服的負重他倒是習慣了,就是各種儀式講究得令人髮指。
好不容易到了吉時,他跟著禮官走出乾清宮,站在丹陛上等著。遠遠地看見一頂硃紅大轎從午門方向抬過來,前後簇擁著數百人的儀仗隊伍,旗幡招展,鼓樂喧天。
轎子在丹陛前停下,轎簾掀開,張居正被攙扶下轎。她微微低著頭,步子邁得很小,每一步都走得穩穩當當。
她一來,朱笑笑都覺得有伴了。
接下來的流程就是純折磨,兩個人像提線木偶東邊跪一下西邊拜一下,從天亮熬到天黑。
終於到了申時末,乾清宮內,合巹禮結束。宮女太監們魚貫而入,伺候兩人卸了冕服和翟衣,換上常服,又端了些吃食來擺在桌上,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殿門關上的瞬間,朱笑笑長出了一口氣,把頭上的翼善冠摘下來丟到一邊,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似的往後癱倒在床,嘴裡哀嚎一聲:“可算結束了,再跪下去朕這膝蓋就廢了。”
張居正也覺得鳳冠摘掉之後,脖子明顯鬆快了許多,微微活動了一下頸椎,見朱笑笑那副如釋重負的樣子,嘴角微微翹起,似乎有些無奈。
朱笑笑歇了幾口氣,緩過來就仰臥起坐拉著她到桌邊:“餓了吧?先吃點東西墊墊,折騰了一天,你肯定比我還累。”
他一邊說一邊自己拿了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又去夠茶壺給張居正倒了一杯。
張居正確實渴了,一大早連水都沒喝幾口,這會兒溫熱的茶湯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得胃裡暖烘烘的,胃口也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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