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工作室出來的時候,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夜風帶著初春的涼意,吹得廊下宮燈輕輕搖晃。
朱笑笑和張居正回到寢殿,宮女們已經把床鋪好了,紅綾被上撒著紅棗、花生、桂圓、蓮子,寓意早生貴子,燭臺上燃著一對龍鳳喜燭,火苗跳動著,在牆上投下兩個人的影子。
殿內安靜下來,只剩下燭芯燃燒的細微聲響。
兩人隔著一張桌子坐著,誰都沒有先開口。朱笑笑覺得氣氛有些微妙,兩個剛認識的人被關在一個房間裡,這就是相親閃婚的尷尬嗎?
他偷偷看了張居正一眼,見她端端正正地坐著,面上沒什麼表情,手指卻輕輕捻著袖口。
朱笑笑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人家才十五歲,初中生大半夜的跟一個陌生男人關在房間裡,換誰都得報警,她心裡得多害怕啊,萬惡的封建社會!
想到自己的計劃,他決定主動出擊。
朱笑笑忽然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她面前,在張居正驚訝的目光中單膝跪了下去。
張居正渾身一震,下意識往後靠了靠,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他要做什麼?這是哪裡的規矩?皇帝給皇后下跪,古往今來聞所未聞!她的手指攥緊了桌沿,呼吸都亂了半拍,臉上的鎮定幾乎維持不住。
比聽李太后當著萬曆的面念《霍光傳》更讓張居正如坐針氈。
死小子,你也沒打算放過我啊!
朱笑笑單膝跪在她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尖發涼,微微有些僵,他便握著輕輕捏了捏,像是在安撫受驚的小貓咪。
張居正的目光裡充斥著警惕和困惑,活了兩輩子,還從來沒有被一個人用這種姿態對待過。她不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但她有預感,今晚之後,她對這個人所有的判斷可能都要重新來過。
朱笑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我想正式地問你一次。張嫣,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妻子?不是皇后,是妻子。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無論富貴還是貧窮,疾病還是健康,我都會愛你,尊敬你,保護你。你願意嗎?”
燭花爆了一下,張居正腦子裡一片空白,她見過太多虛情假意,朝堂上的逢迎,同僚間的客套,下屬的奉承,甚至萬曆小時候對她的依賴都帶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目的。
妻子?她對妻子說過這種話嗎?有問過對方願不願意嗎?
即便是感情最好的亡妻顧氏夫人,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後相處融洽並不意味著她從一開始就是願意的,或許她沒得選。
到了適婚年紀,恰好遇上英年才俊,恰好脾氣相投,恰好琴瑟和鳴,縱有這樣多恰好,卻只需一次不恰好,便就能讓她凋零。
張居正總覺得是自己做得不夠好,跟眼前這人比起來,她確實不夠好。他的眼睛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一個皇帝,乾淨得讓她覺得自己那些算計和權衡面目可憎。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朱笑笑以為自己要被拒絕了,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對策。
張居正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我不知道陛下是從哪裡學來的這些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說這些話,陛下是真心實意的嗎?”
朱笑笑連忙點頭:“當然是真心的。”
張居正忽然笑了一下,不是敷衍的笑,而是真的被他逗樂了。
她把手從朱笑笑掌心抽出來,反握住他的手,認認真真地說:“我願意。”
朱笑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綻開一個無比興奮的笑容,像是得到了天賜的寶貝。
他高興得差點蹦起來,又忘了自己還跪著,腿有些麻,踉蹌了一下才扶著桌子才站穩,那副手忙腳亂的樣子跟方才單膝下跪時的鄭重判若兩人。
張居正嘴角的弧度也明顯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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