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軍的厲害誰不懂?他不但懂,還敢說出來,未嘗沒有當個事辦的想法。
如果張居正還是皇帝老師,這會兒已經在找上吊繩了。
你朱家出個威武大將軍還不夠,現在準備徹底幹回老本行當義軍首領了嗎?
第46章
某一瞬間, 張居正都想撂挑子不幹了。
皇帝造自己的反,多新鮮。
別看只是嘴上說說,沒準心裡早已列了十個八個計劃, 這個年紀的孩子就是難管,狂得沒邊, 逼急了他真暗中培養一支義軍衝鋒陷陣。
借他們的手打倒豪強大戶,最後再出面招安。
這法子有用,但別人也不是傻子, 焉知下一個倒黴的是不是自己?人心浮動起來只會亂得更快。再說你都能拉起在地方軍隊圍剿中來去自如的隊伍, 何必官鹽當了私鹽賣?
他最好只是想想, 如果真打算當反賊頭子, 可以把皇位捐給有需要的人, 比如她。
張居正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的忠心正在變質,不知是受皇帝野望的衝擊, 還是察覺到了事業危機。
因為皇帝哪天要溜出京城她是真攔不住啊!
偏偏這位活爹她罵不起。
於是滿腔輸出欲被迫化成了繞指柔,張居正握住了朱笑笑的手,巧笑嫣然道:“陛下能有此心是天下百姓之福, 但我覺得陛下做得夠好了, 登基以來,樁樁件件都是利國利民之事,清丈田畝非朝夕之功,陛下實在不必過於操切。”
朱笑笑指了指自己,笑道:“我急了嗎?好吧,朕不著急, 慢慢對付他們,你也不必絞盡腦汁誇朕了。”
張居正含情凝睇,眼如星子盈天光:“我說的是實話。”
朱笑笑被她看得心裡一暖, 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指頭,道:“好了好了,別甜言蜜語了,說正事吧。”
見他轉移注意,張居正暗暗鬆口氣,將坤寧宮的人事變動拿出來彙報,徐碧高素卿倒還算正常,陳栩就是純空降了。
本以為朱笑笑會問起陳栩的來歷,她早已準備好一番說辭,誰知他根本沒過問,倒讓她有些意外。
轉念一想,也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她這個皇后人手再得力,終究還是在皇帝的耳目下,在皇權許可內行權。
張居正早就習慣了這種工作模式。
河南,福王府。
福王朱常洵坐在書房裡,面色不耐地拆開一封信,見又是讓他趕緊上請罪摺子認錯求饒,破財免災的話,還罵他不知死活,氣得把信紙揉成一團狠狠地摔在地上。
“母妃這是怎麼了?難道被小皇帝嚇破了膽?來了三封信硬要本王認錯,本王何錯之有?那些田產是父皇賞的,兵器是看家護院用的,憑什麼讓本王認錯!”
他旁邊站著一個人,三十來歲,瘦長臉,一雙三角眼滴溜溜地轉,穿著一身青布直裰,看著像個落魄書生,其實是福王府的幕僚。
此人姓俞,名則成,生性狡黠,善揣摩人心,在福王府待了七八年,乃是天字第一號狗頭軍師,出的主意十有八九都能成,福王對他頗為言聽計從。
俞則成見福王發怒,撿起地上的信紙展開來看了看,又摺好放在桌上,笑眯眯地湊上前去,壓低聲音道:“王爺息怒,貴妃娘娘說得對,眼下不是跟皇帝硬碰的時候。東林黨人虎視眈眈,恨不得把王爺撕成碎片,若是王爺跟他們硬碰就正中他們下懷了,不如先服個軟,認個錯,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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