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客客氣氣地說了幾句場面話,便讓她們退下了,等最後一位命婦退出殿門,她才靠在椅背上,稍稍鬆懈了些。
一時宮女又來報:“太康伯夫人來了!”
張居正便打疊起精神,陳氏被宮女引進來的時候,她已經站了起來。
陳氏穿著隆重的命婦朝服,打扮得比平日鮮亮了許多,可臉上還是帶著幾分拘謹,生怕失了禮數。
她一進門就要下跪,被張居正一把扶住了,道:“娘,這是在自己宮裡,不必多禮。”
陳氏抬起頭看著女兒,不知如何才夠,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最後只擠出一句:“嫣兒,你瘦了。”
張居正拉著她的手在旁邊的椅子坐了,親手給她倒了一杯茶,道:“娘,我沒瘦,還胖了些,是您多心了。您在家還好嗎?爹身體怎麼樣?”
陳氏接過茶,也不喝,放在桌上,拉著張居正的手不肯松,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你爹好著呢,就是天天唸叨你。他說你一個人在宮裡,不知道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你。我說有陛下在,誰敢欺負你?可他就是不放心。”
張居正拍了拍陳氏的手背,道:“娘,您回去告訴爹,我在宮裡很好,陛下對我也很好,讓他別惦記,好好保重身體。”
陳氏連連點頭,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了下來,她連忙用帕子擦去,笑著說:“你看我,大喜的日子哭什麼,娘娘別見怪。”
張居正扯起笑臉道:“娘說什麼呢,我怎麼會見怪。”
母女倆又說了幾句體己話,陳氏便起身告辭了,走到門邊時回頭看了一眼,張居正還站在原地看著她,目光柔和,也只得狠了狠心,轉身走了。
張居正看著陳氏的背影消失,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了內殿。
徐碧跟在她身後問:“娘娘,要不要歇一會兒?離午宴還有一個時辰。”
張居正搖頭道:“不用,把上午收的禮單拿來本宮看看。”
徐碧應了一聲,去拿禮單了。
午宴設在乾清宮,帝后同席,王公大臣們分列兩側。
朱笑笑坐在主位上,親手給張居正夾了一筷子菜,又給她倒了一杯酒,展示帝后感情和睦的樣子。
宴席間,太監們抬上來幾個大箱子,當眾開啟展示,裡面是朱笑笑親手做的傢俱,一整套梳妝檯,雕著纏枝蓮紋,抽屜的把手是銅製的,打磨得鋥亮。
皇帝就這點愛好,也算是很用心的禮物了。
張居正抬頭看了朱笑笑一眼,發現他也正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期待,像是在等一個誇獎。
“我很喜歡。”
朱笑笑這才滿足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宴席散時天已經快黑了,坤寧宮裡一片通明。張居正換了常服,卸了鳳冠,倚在美人靠上,長舒出一口氣,覺得脖子都輕了好幾斤。
朱笑笑從門外走進來,神秘兮兮地拉著她的手道:“走,朕帶你去個地方。”
張居正有些不想動:“去哪兒?”
朱笑笑不回答,只是把她拉到不知哪個殿的內室,開啟一排櫃門,指著裡面掛著的滿滿當當的衣裳道:“你挑一件換上,朕帶你出宮去玩。”
張居正看了看那些衣裳,有男裝,有女裝,五花八門什麼都有,睨了朱笑笑一眼,道:“陛下怕是自己想出宮吧?”她本就從民間來,哪有那麼多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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