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盛世,一段野史【完結】》第98頁 朱笑笑接過清單略翻了一遍(2)

作者:顧曲散人·1個月前

張居正早已起身坐在書案後,面上還帶著幾分倦色,目光卻已清明如常。

她接過書信拆開,入目便是吾妻芳鑑四字,微微一頓,才逐字逐句地看了起來。

伏擊建奴倒也算驚險刺激,因為群聊溝通的事不能寫,就顯得皇帝對錦衣衛和底下將士的掌控排程格外精準。

讀到他要留在宣大分田時,張居正的神情便凝重了幾分。

清丈田畝是她前世傾盡心血的事業,那些方法教訓,在地方上碰過的壁繞過的彎,她閉著眼都能寫出一本書來。

張居正把這幾行字來回看了三遍,晨光透過窗欞落在信紙上,把皇帝的筆跡照得纖毫畢現。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剛入內閣,那時她核對戶部送來的天下田畝清冊,發現各地上報的田額與國初相比少了十之三四,便知豪強大戶隱匿之重。

張居正窮極一生都想教會他的學生,對百姓而言一畝田便是命的道理。無關心術權謀,也不是收買民心的手段,而是真真切切讓百姓能握住自己僅有的田地。

他可以獨坐高堂,張居正願意衝鋒陷陣,只要政策能推行下去,她不在乎自己的下場。

又何曾想過,有一天會看到皇帝衝鋒在前?

張居正把信紙放下,伸手去端茶盞,發現茶已涼透了。她沒有喚人進來添茶,指尖感受著瓷壁上的涼意,內裡卻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從心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正事說完,最後還寫了一句,你在宮裡別太想朕,好好吃飯,早點歇息。

這句話後面畫了一個小小的圓臉,兩隻眼睛彎成月牙,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此乃朱笑笑手繪之eji,自知理虧,博卿一笑。

張居正盯著那個醜得別出心裁的小圓臉,愣了半晌,果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伸出手指,在那張臉的輪廓上輕輕描了一遍,畫技確實不怎麼樣,可兩隻彎成月牙的眼睛裡,彷彿落下的每一筆都帶著笑意。

張居正將隨之而來的那兩份聖旨都展開,明發上諭,字字千鈞,一封上書皇后在聖駕出巡期間代天子行權理政,凡六部九卿、地方督撫一應事務皆可由皇后批紅用印。

另一封則表示出巡期間一切政事照常由內閣司禮監處理。

兩份聖旨恰是兩條路。

如果選了第一份聖旨站到臺前,便是選擇直面風暴。

那些朝臣不是傻子,內閣票擬、司禮監批紅不過是走個過場,真正的決斷權在誰手裡他們心知肚明。

她會成為眾矢之的,會被言官的唾沫星子淹沒,會被那些恪守祖訓的老臣指著鼻子罵牝雞司晨。

張居正笑了一下,並非平日裡那種端莊矜持的淺笑,而是一種近乎放肆的笑。

她曾以為這條路興許要走十年,二十年,沒想到只是三個月。

他難道不知道把一個野心勃勃的女人放到臺前意味著什麼嗎?

他只知道他的皇后很聰明,會算賬,會寫策論,會幫他批奏摺,他想讓她站到臺前來幫他,又怕她不願意,所以給了她兩條路讓她自己選。

僅此而已。

張居正對明君賢臣的佳話亦是心嚮往之,如果得到這份信任的她仍是首輔,她依然願意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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