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居益躬身領命,自回城去安排防務。
朱笑笑便在福州城外紮下營寨,命駱養性將錦衣衛暗探召來,逐一核對南居益名單上那些豪紳的情況,又命李若璉從隨行的錦衣衛中挑出幾個精幹的校尉,分頭潛入那些豪紳的宅邸附近暗中監視。
兩日之後,戚繼光率三千川軍抵達福州。
兩軍會師,朱笑笑親自出營迎接,遠遠便望見戚繼光一馬當先,身後三千川軍個個精神抖擻。
戚繼光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抱拳道:“臣戚元靖叩見陛下!三千川軍已至,請陛下示下!”
朱笑笑上前將他扶起,仔細打量了一番,見他比之在川南分別時又黑了幾分,一雙眼睛卻愈發銳利有神,便含笑道:“元靖辛苦,朕與南卿已議定,此番平倭海陸並進你率川軍從福州沿海岸線南下,掃蕩盤踞在興化、泉州一帶的倭寇主力,朕自帶京營從陸路策應,封鎖倭寇的後路與補給線。至於沿海那些與倭寇勾連的豪紳錦衣衛已著手查辦,你只管放心在前面打,背後的冷刀子朕替你擋著。”
戚繼光聞言心中一暖,他前世在東南抗倭多年,最頭疼的便不是倭寇,而是背後那些與倭寇勾連的豪紳和朝中掣肘的言官。
如今有皇帝親自坐鎮,錦衣衛在暗處清剿內賊,他便可以心無旁騖地在前方殺敵了,當即抱拳道:“陛下放心,臣此番定將倭寇殺個片甲不留,叫他們再不敢踏足大明海疆半步!只是倭寇近來劫掠多在泉州一帶,臣請先率輕騎往泉州哨探,摸清倭寇的虛實再行進剿。”
朱笑笑頷首應允,又與戚繼光、南居益一道對著閩海輿圖將進軍的路線、時辰、聯絡方式逐一敲定。
南居益雖是文官,於兵事卻也頗為通曉,更難得的是他雖未久在福建,對倭寇的習性和慣常出沒之地卻瞭如指掌。
他指著輿圖上泉州東南方向的一片海灣道:“此處名為圍頭灣,是倭寇最為鍾愛的藏身之所,灣內水道縱橫,礁石密佈,大船進去施展不開,倭寇便仗著船小靈活在裡頭藏了幾十艘船,又在上岸處設了營寨,擄來的百姓和劫掠的財物皆囤積於此。臣曾數度請求朝廷派水師圍剿,奈何福建水師虛額過半,能戰之船不足十艘,實在無力攻打。”
南居益說到此處不禁嘆了口氣,戚繼光卻盯著那片標註得密密麻麻的礁石區,眼中閃爍著獵手發現了獵物蹤跡時那種興奮的光芒。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輿圖上圍頭灣的位置畫了個圈,沉聲道:“倭寇既藏在此處,咱們便來個甕中捉鱉。煩請撫臺大人調集一批商船漁船,裝作運貨的模樣在圍頭灣外海游弋,引誘倭寇出來劫掠。待倭寇傾巢而出,臣便封鎖灣口斷了他們的歸路,以飛雷炮猛轟其船隊,以火彈焚其營寨,再以鴛鴦陣從岸上步步推進,把這些狗孃養的倭寇一鍋端了便是。”
朱笑笑聽罷頷首道:“此計甚妙,只是倭寇狡詐多疑,尋常商船隻怕引不出他們。”
他忽然想起鄭一官臨行前提起的那些同鄉,心中一動,對南居益道:“南卿可認識泉州一帶幾個常年在海上跑船的老手?朕在廣州時鄭一官曾提起李旦、顏思齊等人,說他們講義氣、有膽魄,且對閩海一帶的水道暗礁瞭如指掌,若能請他們出面假扮商船,倭寇必不生疑。”
南居益聞言,略一思索便道:“臣也有所耳聞,此輩皆是泉州一帶的海商,常年往來日本、呂宋之間,與倭寇素有往來,雙方井水不犯河水。若他們肯出面相助,倭寇必然不疑,只是這些人雖非倭寇同黨,卻也不受朝廷節制,只怕未必肯替朝廷出力。”
朱笑笑道:“無妨,你讓人傳朕的話,誰願意替朝廷出力剿倭,朝廷便許他正經海商的資格,往後出海販貨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市舶司報關納稅,不必再躲躲藏藏。若立下大功,朕還可封他一個水師官職,讓他名正言順地在海上討生活,總比一輩子提心吊膽地做那半商半盜的買賣強。”
南居益聽罷眼前一亮,這倒是個釜底抽薪的法子,那些海商之所以遊走在灰色地帶,無非是因為朝廷海禁森嚴,正經做海上買賣的路子太少。
如今皇帝鬆了口子,許他們正經海商的資格,又有水師的庇護,誰不願意堂堂正正地過日子?
他當即拱手道:“陛下聖明,臣這便讓人去聯絡李旦、顏思齊等人,將陛下的恩典告知,想來他們必會踴躍效命。”
此後數日,福州城裡外緊鑼密鼓地準備著進剿倭寇之事。
戚繼光率兩百輕騎先行南下泉州,沿途哨探倭寇的動向,將圍頭灣一帶的地形摸了個透徹。
他本就是打倭寇的老手,前世在東南沿海與倭寇血戰多年,對倭寇的習性瞭如指掌,此番重返舊地頗有一種故地重遊的感慨。
這日他帶著幾個斥候摸到圍頭灣附近的一處山頭上,拿千里鏡朝灣內望去。
但見灣內密密麻麻停著數十艘倭船,船身修長、首尾尖翹,船頭皆懸著八幡大菩薩的白幡,在風中獵獵作響。
岸上的倭寇營寨以粗木柵欄圍成,寨中堆著劫掠來的糧草與財物,數百名被擄的百姓被繩索串成一串,正在倭寇的驅趕下搬運貨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