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這個藉口他用過無數次,都是拿來忽悠群臣和外將的,怎麼今日用到床笫之間了?
她擰起眉頭細細打量他的神情,見他雖然滿臉懊惱,卻不像是隨口胡謅的樣子,遲疑道:“太祖他老人家,連陛下行夫妻之禮都要管?”
“朕乃天子,天子一諾千金,豈能失信於天下。”朱笑笑長嘆一聲,面上換了副痛心疾首的神色,握住她的手鄭重其事道,“朕既然許了你這個承諾,便不能食言,方才險些一時衝動壞了規矩,多虧太祖在天之靈及時示警,這才懸崖勒馬。你放心,朕答應過你的事,便一定會做到。”
張居正靜靜地瞧著他,將他那副痛心疾首背後掩藏的尷尬和委屈瞧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認識他越久,便越覺得這個人身上有一種極矛盾的性情,對敵人狠得下心腸,對百姓掏得出真心,對身邊人卻總是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護著,生怕誰受了委屈似的。
張居正伸手摸了摸他汗溼的額頭,將那幾縷黏在額上的碎髮撥開,輕聲道:“陛下不必如此,你的心意我都看在眼裡,我一時情急說了那般話,你別放在心上,至於那件事……”
目光從臉上滑到他那兀自精神的地方,語氣忽然變了,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強勢,“陛下這般硬扛著也傷身子,你躺好,我替你弄出來便是。”
朱笑笑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她一把推倒在被褥上,緊接著便感覺被微涼的手握住,激起了一種截然不同的快感。
“皇后,你……”朱笑笑低低悶哼一聲,下意識想要撐起身子去阻攔,卻被她另一隻手牢牢按住胸口,不讓他動彈。
她披散著一頭青絲,頰邊猶帶未褪盡的緋紅,那雙素來端凝銳利的杏眼裡此刻卻燃著幾分他從未見過的侵略性,像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卸下了全部的偽裝,準備將他拆吃入腹。
“陛下不許我疼,何故又不許我疼你?”她的聲音沉穩得倒像回到了朝堂上,仍是那個對著滿朝文武發號施令的皇后娘娘,“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在忍耐嗎?”
張居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唇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將錦被拉到腰間裹住,面對面地俯下身湊近他:“不必多言,今幾個我替陛下做主了。”
朱笑笑雙手被壓過頭頂,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羞恥感,又鬼使神差地沒有掙扎,只是眼睜睜看著她俯下身來,青絲垂落掃過胸口,另一隻手扶著他的肩頭。
他咬著牙,額上青筋暴起,渾身的血都往一處湧,每一下接觸都恰到好處,偶爾她自己也耐不住輕顫,卻仍咬牙堅持著。
朱笑笑喘著粗氣去捉她的手,卻反被她扣住手腕壓在枕上,十指交握,掌心貼著掌心,汗津津的。
張居正有的是法子炮製他,但望見他眼中那種混雜著愛慾、愧疚和幾分委屈的複雜神色,心頭便軟了一片,俯下身去親了親他的額頭,聲音放柔了幾分:“你要記著今夜的煎熬,等時機到了,我一筆一筆同你算回來。”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說的,溫熱的鼻息拂在他耳廓上,話音未落,他就撐不住低喘一聲,盡數交代了。
張居正也微微喘著,從他身上翻下來躺在身側,將自己的寢衣重新攏好繫上繫帶,動作從容細緻,毫無半分扭捏。
朱笑笑躺在被褥裡,看著她那副揮灑自如的模樣,忽然覺得自己今夜的表現實在不堪了些。
分明是他主動挑起的戰火,結果他先鳴金收兵,還得讓勞苦功高的枕邊人替他打掃勞作,這實在有礙夫德。
他掙扎著坐起來,將她拉進懷裡,拿被子把兩人一道裹好,下巴擱在她發頂上,悶聲說了句:“委屈你了,再過些時日,朕一定把虧欠你的都補上。”
待他十八歲生辰一過,定要把這小祖宗按在床上大戰三百回合,讓她也嚐嚐被人撩撥到腿軟卻拿不到最後一哆嗦的滋味。
張居正被他攬在懷裡,聽著他那句沒頭沒尾的保證,也不追問,只是將手搭在他腰上,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她其實並不覺得委屈,這人待她如何,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他是真的把她當作一個可以並肩而立的人來對待,敬重她的才幹,相信她的判斷,甚至不介意在她面前展露自己的軟弱和不安。
雖說這丈夫偶爾胡鬧起來,確實讓她有些頭疼便是了。
窗外的潮聲不知何時轉低,一輪彎月從雲層縫隙間漏出些微光,與室內殘存的燭光交映在一處。
朱笑笑倦意上湧,打了個哈欠,將懷裡的人又摟緊了幾分,沉沉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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