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豪紳不是手裡有銀子沒處花嗎?那便給他們一個花錢的機會,當然弄到最後他肯定是要把百姓的錢原樣還回去的。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可行,便給梁巧雲發了條訊息。
【朱笑笑:梁娘子,精品行的買賣不過是小打小鬧,傷不了那些世家大族的筋骨。朕有個法子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把銀子掏出來換新錢,還能讓他們替朕把新錢的名聲打到南洋去。你先替朕在南京盤幾間鋪子,不要在鬧市,偏一些無妨,越不起眼越好。再從徽州、蘇州一帶物色一批家道中落的世家子弟,要那些祖上闊過、如今卻坐吃山空的主兒,最好還欠著一屁股債,急著翻身的,人數不拘,二十來個足夠。】
梁巧雲雖不知皇帝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她是個極聰明的人,從皇帝這番吩咐裡嗅到了一股子山雨欲來的味道。
【梁巧雲:陛下放心,民婦這就去辦,南京這邊的人手和鋪子民婦都有現成的。】
【朱笑笑:朕這幾日便能動身,你且等著,朕到了南京再與你細說。】
決定好行程後,朱笑笑召見了戚繼光、南居益等一干重臣,將福建的人事與防務做了最後的安排。
隨後便對外宣稱聖駕繼續沿海巡視海防,鑾駕儀仗大張旗鼓地沿著海岸線往浙江方向緩緩行去。
鑾駕內仍是空無一人,朱笑笑早已帶著駱養性、李若璉並二十幾個錦衣衛好手悄悄脫離了隊伍。
此行所帶的貨物足足裝了十幾輛騾車,有從濠鏡澳收來的西洋自鳴鐘、玻璃器皿、珊瑚、玳瑁,也有從倭寇巢穴裡繳獲的倭刀、漆器、摺扇,更有鄭一官特意蒐羅來的一批南洋奇珍,諸如犀角、象牙、龍涎香之類。
這些東西在京城雖也算稀罕,卻不至於引起多大的轟動,但若一股腦兒地出現在江南市面上,便足以掀起一場軒然大波了。
過了仙霞關便入浙江地界,一行人沿著官道過了江山、衢州,又換船走水路沿蘭江而下。
江南的冬日雖不如北方那般酷寒,溼冷卻透骨,朱笑笑望著兩岸煙雨朦朧中的白牆黑瓦和烏桕樹,只覺得肺腑間那股子積了大半年的暑氣與燥火都被這溫潤潮溼的江南冬雨滌盪得乾乾淨淨。
船在運河上走了十來日,過了蘇州、無錫,又過了常州、鎮江,終於在臘八這日泊在了南京城外的龍江關碼頭。
南京城龍盤虎踞,雖是留都,繁華卻未減分毫。
正值臘月年關將近,龍江關碼頭上停滿了大小船隻,桅杆林立遮天蔽日,船工們的號子聲與碼頭上的叫賣聲交織,端的是一派六朝金粉,十代繁華的氣象。
梁巧雲做事極是妥帖,早已在龍江關碼頭附近賃下了一處水榭院落,名為待潮館。
雖比不得海山仙館那般氣派,卻也收拾得清幽雅緻,推開後窗便能望見長江上往來如織的帆影。
朱笑笑一行下了船,梁巧雲便迎了上來,整個人比之在廣州時又多了幾分沉穩幹練的氣度。
她見了朱笑笑也不多禮,只福了福身,壓低聲音叫聲大東家。
進了待潮館安置下來,朱笑笑便將此行的計劃和盤托出。
梁巧雲眉頭微蹙,沉吟道:“大東家這法子固然高明,但那些世家大族不是傻子,一兩回的甜頭或許能讓他們上鉤,可時日一長他們遲早會發現這買賣的蹊蹺,到時候……”
“他們不會發現的。”朱笑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把幾樣不同的東西塞進一個不透明的匣子裡,買的人不知道里頭裝的是什麼,只能憑運氣。有的人開出值錢的東西,一夜暴富,有的人開出尋常貨色,只能自認倒黴。可越是這般,賭的人越多,因為人人都覺得自己會是那個走運的。”
梁巧雲在商場沉浮多年,一聽便明白了這法子的精妙之處。
她不免有些不知如何形容這位天子的商業手段,若說精明,這確實是精明,可把一國之君的精明用在設局坑江南士紳的私房錢上,怎麼想都透著一股子不正經的味道。
不過她轉念一想,那些江南士紳哪一個不是趴在百姓身上吸了幾輩子血的螞蟥,坑他們的錢總比加農稅坑老百姓的錢強。
接下來的日子,南京城裡開始流傳起一個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