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部落今日在何處放牧、存糧幾何、有無陌生人出入, 皆須在日落前簡略報備, 若連續三日未報, 便由最近的駐軍派出斥候前往檢視。
又命曹變蛟將巴里坤大營改作常駐衛所, 從隨行京營中抽調一千精銳留駐天山北麓,以楊澤為巴里坤衛指揮使, 專司天山以北諸部的聯絡與防務。
額哲仍領察哈爾騎兵協助掃蕩殘敵,每有斬獲便在理藩院群裡報備,賞罰皆依朝廷法度, 倒把這支歸附不久的蒙古騎兵練得愈發規矩了。
從宣府發來的最新一批補給車隊比預計早了五日抵達龜茲, 押車的除了慣常的糧草與彈藥之外,還多了二十餘名從京城調來的文吏與醫官。
文吏是張居正從六部與翰林院中挑選的幹練之員,有精於錢糧核算的戶部主事,有熟稔律令的刑部郎中,亦有通曉回鶻語與蒙古語的翰林院孔目,十餘人分派至哈密、吐魯番、焉耆、龜茲諸城充任同知、通判之職, 專司屯田賦稅、刑名訴訟與驛路修繕。
朱笑笑早將西域辦事處的群聊架構搭好,新官到任頭一件事便是被拉進群中,由馬之芳在群裡逐條講解西域諸部的風俗忌諱與日常政務流程, 免得這些內地來的文官上任伊始便鬧出笑話。
醫官則是談允賢從培訓學院中親自挑揀的得力弟子。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名喚韓素問,生得溫婉沉靜,一雙眸子卻透著幹練。
她在京中專攻婦科與小兒科,又在客印月的財會班裡學過半年新式記賬法,到了龜茲頭一日,便在故城東門外的一處廢棄驛站裡支起攤子免費問診。
不過半日工夫便接診了數十名聞訊趕來的回鶻婦人,有的抱著發熱的嬰孩,有的自己面黃肌瘦卻說不清病症,只拿手在腹部比劃。
韓素問耐心詢問診治,又讓隨行的兩個女弟子將藥方譯成回鶻文寫在粗紙上,教她們如何去城中藥鋪抓藥,如何煎服。
阿布都拉大毛拉聞訊親自帶著幾個弟子前來幫忙,在驛站外頭搭了遮陽的氈棚,又讓人從清真寺裡搬來乾淨的清水與饢餅供候診的婦孺取用。
他見了韓素問為婦人診病時毫不避忌,反倒比那些本地郎中更細心幾分,不由對身邊人感慨:“騰格里大汗果真言出必行,說送女醫來便送女醫來。”
韓素問的名聲便在西域諸部之間傳開,有些遠在疏勒、于闐的婦人聽聞龜茲來了女醫官,竟拖家帶口趕了數百里路前來求診,驛站外頭的氈棚越搭越多,儼然成了一處臨時的醫館。
朱笑笑便命馬之芳撥銀子在龜茲城中另建一座正經的醫館,取名天山醫局,由韓素問兼任局長,專收本地各族女子入學學習醫術,學成之後派往各城設分館,薪俸由朝廷統一撥付。
除此之外,宋應星也從宣府調撥了一批工匠與學徒隨車隊西行。
這些匠人大多是工匠局的老手,此番被派來西域是為了在天山南麓尋一處合適的礦場,開採朱笑笑系統獎勵中標註的那幾處銅礦與煤礦礦脈。
宋應星本人雖未來,卻給畢懋康帶了一封親筆信來,信中詳細註明了新式鍊鋼爐的圖紙與配比,又把冶煉等級提升之後的最新配方附上,叮囑畢懋康務必在西域就地取材試煉一批精鋼,試試天山本地的鐵礦與江西的礦料在品質上有何異同。
畢懋康接了信便帶著匠人們在龜茲城北的山谷裡尋了一處廢棄的古代礦坑,花了幾日工夫清理出礦道,又在礦坑外頭用水泥砌了一座新式煉爐,試煉了三爐方才得出第一批成色尚可的鋼錠。
西域這邊自會盟之後各部雜處,漢回蒙藏各色人等都在一片土地上討生活,單靠朝廷文書根本來不及應對,西域辦事處每日都有數十條訊息刷屏,不是馬之芳彙報屯田進度,就是畢懋康發來新鍊鋼錠的成分資料。
轉眼便入了四月,天山南麓的積雪開始融化,雪水沿著溝壑匯入山腳下的綠洲,整片戈壁灘被星星點點的野花染成了淡紫色。
朱笑笑每隔數日便輕騎簡從出巡一趟,沿天山南麓的各處驛站與屯田點挨個走過去,逢著歸附部落便停下來說幾句話,若有難處便當場記下,回頭在群裡督辦。
那些蒙古老臺吉起初還拘謹得很,後來見他每回來都只帶幾個親衛,也不擺鑾仗排場,便漸漸放開了些,有的甚至壯著膽子請他進氈帳喝一碗新釀的馬奶酒。
朱笑笑來者不拒,端起粗陶碗便飲,酸得齜牙咧嘴,還是盡飲了,倒把那些老臺吉逗得哈哈大笑。
巡視途中,朱笑笑偶爾也會獨自策馬跑遠些,翻過一道山樑便望見一片從未踏足的幽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