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齣口便覺說大了,隔著千山萬水,投影又不是真能把人瞬移過去,可看她這般神往的樣子又不忍收回,找補道:“等朕把西域的事都安頓好了,再尋個由頭出巡,咱們一道去。”
張居正自然知道他是哄人的,卻也心中受用,這些年來她獨自在京中撐著朝局,上對朝臣下撫黎庶,偶爾聽他這般信口開河倒像是偷得浮生半日閒,何必非要句句計較真假?
她低下頭望著自己浸在水中的雙足,腳踝在溫熱的泉水裡泡得微微泛粉,輕輕踢了一腳水花濺在朱笑笑褲腿上,也不說話。
朱笑笑低頭看到褲腿上那片水漬,臉上的笑意便有些意味深長起來。
張居正察覺到他的目光,耳根子便隱隱發燙,正要收回腳起身,卻被他伸手輕輕按住了膝蓋。
他捱過來在她耳邊低聲道:“溫泉泡久了傷元氣,皇后還是少泡些好,朕替你把水擦乾淨。”
說著扯過氈毯一角替她細細擦了足上的水珠,又俯下身去,在她腳踝上輕輕啄了一下。
張居正渾身一僵,下意識往回收腿,卻被他握著腳踝,指腹不緊不慢地蹭過那片微微發燙的肌膚,抬起來端詳了好一陣。
“陛下。”她喚了一聲,尾音卻微微發顫,不知是惱還是羞。
朱笑笑抬起頭來,眼底的促狹底下蓄著一團壓抑許久的灼熱,語氣也不大正經:“杏花谷,溫泉旁,天為幕地為席,皇后方才還說要學古人隱士搭廬而居,怎的這會子倒害起羞來了?”
張居正被他臊得說不出話,別過臉去不理他,卻沒再收回腳。
谷口的風不知何時轉了向,將溫泉池上的水汽與杏花瓣一併捲起,紛紛揚揚地落在他二人身周,落在氈毯上、青石上、以及彼此微亂的髮間。
朱笑笑俯下身去將她整個人攏在懷中,嘴唇從腳踝一路吻到膝彎,攀援而上。
張居正只覺得渾身的骨節都酥軟了,身下氈毯的絨毛蹭過後頸時便是一陣細密的癢,拿手去推他,手指卻軟綿綿的使不上半分力。
氈毯被揉得皺了,青石上的苔蘚也被蹭脫了一小塊,綠盈盈地黏在朱笑笑撐地的袖口上,他卻渾然不覺。
幽谷裡的杏花被風一陣一陣地從枝頭搖落,粉白的瓣子打著旋兒飄進溫泉池裡,浮在水面上緩緩打轉。
雲錦褙子不知何時滑脫了,朱笑笑將臉埋進那片柔軟的雲錦裡深深吸了口氣,鼻尖蹭過她的鎖骨。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風漸漸停了。
張居正斜倚在氈毯上,雲錦褙子已皺得不成樣子,天水碧的緞面上沾滿了杏花瓣與細碎的草屑,幾縷青絲黏在微微汗溼的後頸上。
朱笑笑躺在她身旁,望著頭頂雲杉樹冠間那片狹長的藍天,指節輕輕卷繞著她散落氈毯上的髮尾。
張居正側過頭來,眼裡情潮已退了大半,輕聲道:“陛下給這谷起個好聽的名字吧。”
朱笑笑起的就很隨便:“杏花谷如何?”
張居正搖了搖頭,拈起粘在袖口上的一瓣杏花,對著日光看了看:“杏花谷太俗,溫湯谷又太直白,此處隱於天山深處,花發花落無人知曉,便叫潛珍谷,取潛藏天地之珍之意,陛下覺得如何?”
朱笑笑唸了兩遍,覺得比杏花谷確實文雅了不少,便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忽然又道:“那咱們方才在潛珍谷里做的事,往後是不是也該載入史冊,叫潛珍谷野紀?”
張居正瞪了他一眼,伸手拿氈毯一角蓋住自己的臉不再理他。
朱笑笑憋著笑,將被她扯皺的氈毯拉了拉,起身去溪邊掬了捧水回來,拿帕子浸溼了替她擦了擦臉。
溪水冰涼,激得張居正一顫,從氈毯底下探出頭來奪了帕子自己擦,一邊擦一邊數落他笨手笨腳。
兩個人便這般懶懶散散地在谷里消磨了整個午後,直到日頭偏西,谷中光線漸漸暗下來,才收拾了氈毯和酒器,攜手沿原路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