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未見過這種設計,卻憑著多年營造橋樑與宮殿的經驗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精妙之處。
這軌道不是尋常礦洞裡那種,而是專為承載極重之物而設計的。
他用手點著著圖上那道工字形截面,“此軌上寬下窄,中間凹槽,承重時能將力道均勻分散,不易彎折,設計此軌之人必是營造大家。”
朱笑笑也不居功,跟他直白描繪了一遍火車和鐵路的構想,又將蒸汽機高壓氣缸設計圖鋪在他面前,把蒸汽機車的基本原理簡略說了一遍。
以鍋爐燒水產生蒸汽,蒸汽推動氣缸活塞往復運動,活塞帶動曲軸連桿,曲軸再帶動車輪轉動,一整套傳動下來車子便能在軌道上自行奔跑,不必畜力也不必人力。
蒯祥聽得入了神,低頭在那張氣缸設計圖上描摹著活塞與曲軸的連線方式,忽然抬頭問道:“不知這種蒸汽機車一次能拉多少貨物?”
朱笑笑想了想,說道:“若造得足夠大,一次拉十萬斤貨物也不在話下。”
蒯祥的眼睛便亮了,如此一列火車便能頂得上數百匹騾馬,從京城到天津不過二百餘里,騾馬走驛道少說也要三四日,火車若真能造出來半日便可抵達,不但省了騾馬草料,更重要的是不受運河封凍之限,冬天也能照常運輸。
他雙手捧著那本手冊,鄭重點頭說道:“陛下放心,臣明日便帶上測繪司的人沿通州往天津方向逐段勘測,待路線勘定之後再著手鐵軌鋪設與站臺選址。”
朱笑笑又從案下抽出一份水泥迴轉窯設計圖遞給他,笑道:“這是工匠局新近改良的水泥燒製裝置,比舊式土窯產量高了近三倍,燒出來的水泥標號也更穩定。”
蒯祥接過去翻看,目光在窯體內部的迴轉結構上停了好一陣,驚喜道:“這種迴轉窯若能設在薊州那邊就近取石燒製,運到天津鋪鐵路便省了一大半運費。”
朱笑笑點頭稱是,“你回頭與姚思仁商議商議,把薊州那邊的石灰石礦與黏土礦分佈一併納入勘測範圍。”
他把蒯祥帶到一邊,牆上掛著一副更大的全國驛路規劃輿圖,指著圖上從京城到南京、南京到武昌、武昌到廣州的幾條虛線。
“先把京城到天津這段路線規劃好,來日便根據現有的驛路繼續考察,朕想要的是一張覆蓋全國的鐵路網!”
蒯祥深感任重道遠,但他知道這樣龐大的專案一旦做成必定惠及後世,整個人也熱血沸騰起來,大聲應了,將那份驛路規劃輿圖與鐵路技術手冊一併小心收好,退出乾清宮時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沒幾日,《京城時報》就單獨闢了一塊革新論壇,刊登了李贄親筆所寫的一篇《新政本末論》,洋洋灑灑近萬言,把天啟二年以來的清丈田畝、改商稅、立工會、辦合作社諸般新政從頭至尾梳理了一遍。
他以樹人為筆名,直指反對新政者的要害,稱他們總說新政擾民太甚,然清丈田畝所清者豪強之隱田,所發者貧民之故業,擾的是兼併之徒,安的是無地之民,何擾之有?
又說工會聚眾滋事,然織工日作六時辰而不得溫飽,婦孺老病無所依怙,工會起而爭之,朝廷立制而護之,此乃聖王不忍人之政,豈容以聚眾二字誣之?
文章刊出之後反響比預想的還要熱烈,當時鬧得那一通對於天子腳下的百姓來說影響有限,看過報紙的也不多。
大多數人還是第一次聽說工會這個事,正想瞧個熱鬧,但李贄很快又接連發表了幾篇批判理學的文章,這下可更熱鬧了。
這個樹人文風犀利,言語辛辣,宛如李贄復生,立馬吸引了一波泰州學派的擁躉,但也把一群老儒生氣得夠嗆,聯名上書彈劾樹人是李贄餘孽,要求朝廷封禁此專欄,查封京華時報。
那借朝廷幾個膽也不敢封皇帝辦的報紙啊。
一幫人吵得不可開交,蒯祥卻已帶著工部與工匠局的人馬把京城到天津這一段官道從頭至尾勘測了一遍,沿途需要開挖的排水渠與需要加固的路基逐一登記。
緊接著在永定河邊紮了個臨時營帳,每日帶著徒弟們在河岸上測量水深流速與河床地質,畫了厚厚一疊橋樑設計草圖。
蒸汽機高壓氣缸已試製出第一批樣品,密封圈用的是瓊州運來的橡膠,耐熱性比舊式牛筋密封圈強了數倍不止,活塞往復的速度大大提升,雖然離真正投入使用還有相當距離,但至少證明了這條路是走得通的。
天子的生辰是十二月二十三日,今年恰好及冠,禮部早在數月前便開始籌備及冠大典與萬壽節的合儀。
西域蒙古諸部聞訊紛紛遣使入京朝賀,朝鮮、琉球、安南亦派出使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