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約茲嘴唇翕動了半晌,猶豫道:“陛下,此事下官無權擅自決定,須得請示巴達維亞總督府。”
“你是福爾摩沙總督,你無權誰有權?”朱笑笑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臉上,眼神里帶著幾分敲打,“朕給的條件已是仁至義盡,自行撤離,或是朕讓人幫你們撤離,你自己選。”
雷約茲見戚繼光與俞大猷一左一右站在皇帝身後,兩人皆是手按刀柄目光如炬,周圍數百名京營精銳列陣在沙洲上,短銃平舉殺氣森然。
他終是將到了嘴邊的還價之詞嚥了回去,頹然地點了點頭,從副官手中接過一份早就擬好的投降文書雙手呈上。
朱笑笑接過文書掃了一眼,上頭用拉丁文與漢文並排寫著投降條款,措辭仍有些含糊其辭,什麼暫時移交防務、雙方共同管理之類的字眼夾在裡頭,顯然是想留個日後翻臉的由頭。
他冷笑一聲,還好有同聲傳譯,這種文字陷阱蒙不了人了。
朱笑笑從駱養性手中接過硃筆,將其中幾行直接劃去,又在末尾用拉丁文和漢文添了幾行字。
荷蘭東印度公司自即日起撤離臺灣全島,不得再以任何名義在臺灣及澎湖列島派駐軍隊、修築工事、攔截商船,凡違反此約者以侵犯大明疆土論處,大明朝廷保留追討賠款與追究總督個人責任之權。
他將文書遞還給雷約茲,“照這個抄一份,簽上你的名字,蓋上總督印信。”
雷約茲接過文書,一眼就看到了劃掉的那幾行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命副官取來鵝毛筆與印信,照著皇帝所擬的條款謄抄了一遍,末了在文末簽上自己的拉丁文名字,又從腰間的皮匣裡取出總督銅印沾了火漆蓋了上去。
朱笑笑收了降書,雷約茲便帶著副官回到熱蘭遮城準備撤離事宜。
等他們走遠,朱笑笑回頭對戚繼光道:“把步卒往前推進一百步,炮臺繼續對準城頭,荷蘭人若在午時之後還沒動靜,就把西南角那個豁口再轟大些。”
戚繼光抱拳領命,轉身去傳令,俞大猷也接了令趕到炮臺讓炮手們繼續戒備。
雷約茲回到城內官邸之後,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待了將近一個時辰。
副官們隔著門板聽見他在裡頭來回踱步的腳步聲,偶爾夾雜著幾句含糊不清的咒罵。
等他開啟門出來時眼眶裡佈滿了血絲,徑直去了廣場上召集全體守軍。
辰時三刻,熱蘭遮城的城門終於再次開啟。
雷約茲走在前頭,身後跟著十二名軍官與數百名士兵,個個揹著行囊扛著個人行李。
荷蘭兵們排成兩列從城門裡魚貫而出,佇列拖得很長,人人面色灰敗,眼神里滿是不甘與惘然。
雷約茲走到朱笑笑面前摘下帽子深深鞠了一躬,朱笑笑態度放緩了一些,道:“朕說話算話,六日之內安排船隻送你們離開,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商船仍可在大明口岸正常貿易,但若再敢擅自在朕的疆土上動一磚一瓦,朕便不會再給談判的機會。”
雷約茲低聲道謝,帶著殘兵敗將往沙洲外海指定的錨地去了。
運輸船已在錨地等候,將分批把這些荷蘭人送往澎湖暫駐,等福建水師騰出空來再安排船隻送他們返回巴達維亞。
熱蘭遮城的城門徹底敞開,明軍步卒魚貫而入,逐街逐巷地清點倉庫,拆除荷蘭人私設的稅卡與刑具。
在城內糧倉的地窖裡,兵士們找到了被荷蘭人關押的數十名番社青壯,個個骨瘦如柴滿身鞭痕,見了明軍便跪在地上磕頭不止,嚎啕大哭。
他們是被荷蘭人從村寨裡擄來修城牆的,已有三個同伴活活累死在工地上,屍首被荷蘭人丟進了海里。
朱笑笑站在糧倉門口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發抖的番社青壯,對駱養性道:“把他們帶到官邸去好生安置,讓軍醫挨個診治。”
又讓李若璉派人去把被荷蘭人燒燬的番社村寨逐一登記,從繳獲的荷蘭公司資產中撥出一筆銀子用於重建村寨撫卹傷亡。
至於那些投靠荷蘭人的番社首領,讓他們到熱蘭遮城來當面說明情況,願意改過的便既往不咎,不願來的再由官府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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