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徐州沿運河一路南下,過了淮安便入南直隸地界。
運河兩岸的楊柳已垂得極低了,柳枝拂在水面上隨波盪漾,運糧的漕船往來如織,船工們的號子聲與岸邊茶館裡飄出來的說書聲交織在一處,愈發襯得這片水土富庶而安逸。
南京城依舊是一派龍盤虎踞的氣象,龍江關碼頭上停滿了大小船隻,桅杆林立遮天蔽日。
碼頭兩側新修了兩座水泥棧橋,棧橋盡頭各立了一座三丈來高的燈塔,塔頂燃著長明燈,即便是夜裡也能指引船隻靠岸。
棧橋兩側的貨棧也比從前多了許多,海商總會的旗幟與海事都察院的青龍旗在棧橋上空獵獵作響。
秋風裹著桂花香氣從秦淮河上飄過來,文德橋兩側的鋪面換上了新幌子,賣的都是南洋來的洋布與香料。
聖駕抵達的訊息驚動了南京各部院衙門與應天巡撫,南京守備太監與各部尚書急急忙忙趕去迎接,他也沒多寒暄,仍是去了待潮館,召梁巧雲與海商總會高層前來見面。
梁巧雲見了朱笑笑便快步迎上前福了一禮,將海商總會近年來的賬冊與分紅記錄逐本呈上。
商會如今已有大小海商百餘家,陳繼昌年紀大了,日常事務多半由梁巧雲與幾個年輕的後起之秀在操持。
陳繼昌等人各自落座,他開口便報了一串數目,“陛下,今年上半年僅商會名下商船運回來的貨物便值銀三百萬兩有餘,關稅入庫四十餘萬兩,比舊例翻了將近兩番。去年全年關稅不過五十萬兩,今年半年便已超過四十萬兩,全年突破八十萬兩當無懸念。”
朱笑笑聽得很認真,“現在跑南洋的商船一趟能賺多少利?”
陳繼昌掐著手指頭算了算,道:“一船瓷器從泉州出發到爪哇,刨去水腳與關稅,淨利潤約在三成左右,若是換成新式織機織的棉布,利潤能到五成,從爪哇運回來的香料與錫礦在江南出售,利潤至少也在三成以上,一來一回淨利少說也有六七成,比從前翻了將近一倍,海事都察院的戰船把海盜打怕了,又有南洋商貿保險協會兜底,如今跑南洋的風險比從前小了太多。”
朱笑笑又問:“保險協會的賠付率如何?”
梁巧雲介面說道:“賠付不多,去歲全年只賠了六起,其中四起是颱風,一起是觸礁,一起是被海盜劫掠,海事都察院三天就把那夥海盜的老巢端了,貨也追了回來,賠付之後又追回了大部分損失。”
保險協會每年收的保費扣除賠付和運營開支之後還結餘了十幾萬兩銀子,梁巧雲想拿這筆錢在寧波、泉州兩處設分行。
朱笑笑自然沒有不同意的,從待潮館出來之後,他只帶了十幾個人便往蘇州方向去了。
蘇州知府提前收到訊息,險些從椅子上摔下來,連夜召集闔衙官吏將積壓的公文翻出來逐件核對,又把近年來的清丈田畝記錄與工會調解文書整理成冊以備皇帝隨時查閱。
朱笑笑倒沒有直奔知府衙門,先去了閭門外的工會合作社。
這裡已是另一番光景,百來臺織機一字排開,織工們有條不紊地穿梭其間。
織機是新式水力織機,靠河道上的水力沖壓機驅動,比舊式織機快了近兩倍,織出來的棉布又密又勻。
何二孃如今已是合作社的主管,藍小翠分管賬目與原料採購,兩人搭檔默契分工明確。
她見了皇帝連忙放下手中的梭子便要行禮,朱笑笑擺手止住了,只問了些合作社今年的產量與工人薪資。
何二孃滿面紅光道:“合作社今年已新增了五十臺織機,新招了近百名女工,她們的工錢比在陸家時翻了兩倍不止。”
藍小翠也捧著一本厚厚的賬冊讓他過目,朱笑笑看過後,又讓她們領著在車間裡轉了一圈,與幾個正在織布的女工聊了聊,問她們每日做工幾個時辰。
女工起先還有些侷促,後來見皇帝說話和氣便放開了膽子。
“現在每日做工四個時辰,比從前少了兩個時辰,工錢卻多了兩倍,學堂還管孩子一頓午飯,比在家吃得好!”
朱笑笑回頭對何二孃說:“往後合作社若有盈餘,學堂的午飯標準還可以再提一提,孩子們正長身體,不能虧了嘴。”
蘇州知府在府衙裡候了大半日,直到日頭偏西才等到皇帝駕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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