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天子的臉面，在這幾句痛罵聲中，碎成了一地撿不起來的渣滓。
李淵罵痛快了，一甩袖子，又趴回城牆邊。
“幼微丫頭！”
他扯著破鑼嗓子往底下喊，語氣瞬間變了個調，透著股詭異的慈祥。
甲板上，陸幼微正拿腳尖踢著一顆生鏽的銅鉚釘。
“幹嘛？沒錢免談！”
她舉起麥克風，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要得好！”
李淵樂得直拍大腿，笑得直咳嗽。
“這潑辣勁兒，深得我李家真傳！你外公不給你娘嫁妝，那是他不要臉！”
老頭揮舞著枯樹枝般的胳膊。
“曾外祖父幫你一起討！他要是敢少給一個大子兒，老夫今兒就從這城樓上跳下去，血濺當場！”
城牆底下的泥溝裡。
水汽混著馬糞的腥臭味，燻得人眼睛直往外淌生理鹽水。
一千名裹在黑甲裡的精銳輕騎，正貓著腰牽著戰馬，在一人高的蘆葦蕩裡摸索。
馬嚼子全被麻布塞得死死的。
馬鈴鐺早就摘乾淨了。
鐵蹄上裹著幾層破棉絮，踩在爛泥地裡，只能聽見“撲哧撲哧”的微弱悶響。
帶隊的侯君集半張臉蒙在黑布底下。
露在外面的一雙眼，佈滿紅血絲，死死盯著幾百步外停泊在淺灘的龐大鐵船。
那船上的大喇叭還在響。
一老一小隔空喊話的動靜，把岸上所有大唐潰軍的魂都勾走了。
沒人注意到這支貼著水線潛行的冷血隊伍。
“都尉，再往前馬就陷泥裡了。”
旁邊一個死士壓著嗓子，嘴裡撥出一口白霧。
“不用管。”
侯君集拔出腰間的橫刀。
刀刃浸過牛血，暗紅發烏，半點反光都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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