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那股子嗆人的煤煙味還沒散乾淨。
林海手裡攥著那張發黃的電報紙，皮靴底在鋼板上蹭出一道黑印子，剎車似的停在陸幼微跟前。
他連軍帽都沒顧得上撿，光禿禿的腦門上全是細密的油汗，順著眼角往下淌。
“長公主......本土......本土加急！”林海喘著粗氣，胸膛跟拉破風箱一樣起伏。
陸幼微本來都下令主炮預熱了，小臉繃得緊緊的。
她一把奪過那張電報紙，小胖手指頭捏著紙邊緣，視線順著上頭剛譯出來的黑字往下掃。
周圍靜得嚇人。
底艙鍋爐的轟鳴聲順著腳底板往上鑽，震得人腳心發麻。
陸幼微盯著紙面，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兩圈。
原本緊繃的嘴角慢慢鬆開了，緊接著，那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又露了出來。
“哎呀......嚇死我了。”她長長吐出一口夾著奶糖味的熱氣，伸手拍了拍平坦的小胸脯。
“我還以為哪路不長眼的海盜抄了咱們大明老巢呢。搞半天是我爹爹醒了。”
她把那張揉皺的電報紙隨手塞給旁邊的紅娘子。
紅娘子一把接過來，湊近了一瞅。
剛看清開頭那句“陸幼微你個小兔崽子反了天了”，她緊繃的肩膀瞬間就垮了下來。
“呼——”紅娘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把腰間抽出一半的短銃又給摁了回去。
“我的小祖宗哎，你爹這電報拍得跟催命符似的，俺還以為大軍壓境了呢。”
旁邊舉著毛筆的程咬金像個木樁子杵在那兒。
筆尖上那一滴紅油墨“吧嗒”一聲，砸在他沾滿爛泥的牛皮靴面上，暈開一朵紅花。
“那啥......小姑奶奶？”老程搓了搓蒲扇大的手，鐵甲片颳得刺啦響。
他嚥了口乾澀的唾沫，一雙牛眼死死盯著桌上那三把生鏽的破火槍。
“這電報打完了，俺這字據......是不是能接著畫押了？”
“畫個屁的押。”陸幼微翻了個白眼，小皮鞋在鐵皮桶上踹了一腳，發出噹的一聲脆響。
她轉頭衝著林海揮揮手，腦門上的沖天揪跟著晃悠。
“林叔叔，把警報解除了。主炮的炮衣重新蓋上，別浪費煤炭預熱了。”
林海擦著汗，如蒙大赦般連連點頭，“遵命！全體解除戰鬥準備！”
淒厲的防空警報聲戛然而止。
只剩下江水拍打船殼的嘩啦聲，還有岸上那幾萬大唐潰兵搶肉吃的咀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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